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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潮》第69期:湘潭大學《旋梯》詩社詩歌特輯

  

      曾勍:旋梯詩社第37 屆主編,第38 屆顧問

  

  《恕》

  

  原諒海洋泡爛大陸留下沼澤

  這是它的無心之失

  原諒火山活埋樹木留下爛泥

  這是它的無心之失

  原諒吧,就像原諒言語打開胸膛,賴上心髒

  像枚勳章,像道老疤,像鮮紅的胎記,像為奴的舊傷。

  當我挺胸抬頭時,我就會想起,它們就在我的胸口。在我的胸口,浸入我的血液

  然後,反反復複提示著我:原諒,寬恕。原諒,寬恕。

  原諒,寬恕。像磨著一把刀,吱吱嘎嘎的尖聲。

  燈光下,像一只老鼠一樣悉悉索索,直到沐浴月光時。

  終於變成一頭嗜血的猛虎,威懾著早已走失的仇敵。

  

  《everlast》

  

  古佛前但見一只狐狸

  錯做了豬狗的近親

  得到的解釋是都是肉類

  哪里分的清?

  煙火氣中,佛像一層層塗上香火塗上脂粉

  相貌堂堂但我想

  下一個活祭,或許就在我們之間。

  統計學樣本中,選取。算到了,那一刻

  和尚敲響大鐘——而後,頭顱落地?

  驚愕。

  一切太過糟糕,以至於那天中午

  烏雲陪我一起哭個不停

  

  

  伍傑群:旋梯詩社第38屆編輯部主編

  

  《離別》

  

  就著月光喝酒,在六月的雨水到來之前

  萬物就開始越發蔥蘢,日夜猛長

  你朝著一條鐵軌招手,仿佛以此就能招來一聲

  遠方的笛鳴

  

  這危險的意境多麼美好,多麼容易讓我白日做夢

  好像把一個夢套進另一個夢,把一個名字用力刻在

  另一個名字背面

  是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大夢如真

  它們多麼富有詩情畫意

  

  但我總會離開的,一個體內藏有白雪的人

  不可能每次睜開雙眼都遇到好天氣

  比如今天,當一列火車經過時

  我的身體就無法摁住這被人間悲歡所鼓起的風

  

  而時光依舊兇猛,如你簡單乾淨的笑容一般

  能把墳塋吹薄,也能把浮塵吹厚

  

  《戲》

  

  “也許從一開始,便都是錯的。”

  電視劇裏,演員們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

  而就憑這一句,我都會自覺不自覺的把自己往裏代

  於是身體一歪,欲火一燒,便假戲真做

  

  如果一切能夠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選擇這樣活了

  若是時光能倒流,我不會在那些月亮出沒的夜裏

  去跟蹤一個人。不會一路追到池塘邊,然後把自己淹死

  

  我會選擇把滿天星辰看滅,把湖濱平原坐穿

  我想好好地活一次,把每一句臺詞說得滴水不漏

  而故事發展到這裏,一定會有裙擺被風吹起的姑娘

  按時出場。按照劇本,我會愛上她

  

  我會把之前的伏筆一一埋好,再陪她一一挖開

  然後慢慢學會陪她過日子,學會做一個有煙火味的男人

  只是她不知道,她在含笑把那些伏筆挖出來的同時

  埋了她自己,也埋了我心中早已想好了的墓誌銘

  

  

  《重訪》

  

  1.行竊

  

  聒噪久了,深夜的耳鳴開始成為常客

  貪歡總是瞬息。但因貪歡帶來疼痛的過程

  往往很緩慢

  

  在人群中,誰都不能將謎底輕易講出

  哪怕謎面的文字再乾淨,也會潛伏有暗夜的悲鳴

  夜幕下,一通電話沿著鐵路,穿過一個個村莊

  完成了一首無法翻唱的歌,和一個至今仍未被勘破的謊

  

  2.愛

  

  或許該慶倖,我依然活在這各種主義打架的世界裏

  將一首首歌聽爛後刪除,將一盤盤菜吃厭後丟棄

  你我本不應該質疑的,因為生活本就如此簡單

  

  但是於我而言,生活本身就是愛

  而愛就是消耗,就是將你我的身體不斷地灌滿風

  在遇到一副火熱的皮囊之後,讓我們心甘情願地爆炸

  

  3.月光

  

  不該避嫌的是,這世間有很多東西我們繞不過

  比如六月橫亙於蒼穹上的潮汐,潮汐中漫天的星宿

  和每一顆星宿中忽明忽滅的名字

  

  我堅信:月光始終是導致夜色豐腴的原因

  我喜歡黑夜,喜歡在月光下靜看萬物明朗的感覺

  這樣的純淨足以讓我顫慄,讓我能在每個酗酒後的夜裏

  想起你。然後安然睡去

  

  4.性

  

  你說:如果不能忠於愛情,至少我們要忠於身體

  多麼可笑,這荒唐的南轅北轍天天都在上演

  在愛情和欲望中進退時,人們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

  光鮮美麗的肉體

  

  今夜,山谷裏掛著前世的好月亮

  這讓你想起了小時候父母教給你的童謠:

  “月亮月亮指不得,嫦娥姐姐刮耳朵。”

  

  然後你跪下,雙手合十,吟出一句:月起曉雲渦。

  在你磕下頭的那一刻,春光泄了八千里

  

  《給你》

  

  “冬日裏寫詩不易。”我趁著初雪還未來

  想著給你寫一封長長的信

  

  此刻,湘中平原萬籟俱寂

  照著我的月光不久後就要照著正在酣睡的你

  吹向我的北風在幾天前也同樣吹向過你

  我把這些時差都耐心收好,再一言不發地

  把它們埋進信裏每一句話的伏筆中

  

  你是兵,也是高原上一個為我寫過詩的人

  這浪漫的身份讓我心悸,更讓我守口如瓶

  而不可質疑的是,我們都是在沼澤裏行過竊的人

  有了這一點,我們就能永遠惺惺相惜

  

  當這封信寫完的時候,天應該就要亮了

  這意味著人們馬上醒來,而有些東西必須退場

  但是我不願醒來,其實本來也不想給你寫信

  只是當我閉上眼,滿腦子都是犛牛和青稞的時候

  我的紙和筆不聽我使喚地動了凡心

  

  

  安德森:旋梯詩社第38屆編輯部幹事

  

  《聽著聽著,就能跳起舞來》

  

  氣氛是早就定下的,

  暖洋洋的日頭是閃光的氣球

  你聽著聽著,就踮起腳,往前走兩步

  再退上一步兒

  花瓶隨手擺在桌布格子的中央

  你能飛起來,就像葵花,轉個身一天就過去

  輕盈的不像以前,以前像霜一樣

  大早就沉在葉底

  河水流過去,槐河、濟河,幾千年流過去

  你沒想到會有今天

  留聲機轉個不停,四重奏就能流出來,你的手指一捏

  捏住幾個喜鵲一般,向右上方揮出十六公分

  喜鵲兒,喜鵲兒

  他們的黑色在黃色上跳來跳去

  笑著

  腳尖踩來踩去,你聽著聽著,就能跳起舞來。

  

  就這樣,我用一些舊世紀的事物來描述你

  混合一些特殊的香氣,順便講述一些

  你的故事,小癖好,自然反應

  你的綠蘿

  ,不管是不是還活著

  ,是否有人澆水

  鮮綠總是引誘人犯錯,你的綠蘿

  還有各種多肉植物,玻璃瓶子,紅紅綠綠的

  盛滿液體、果酒和蜂蜜

  你摘來花,我就跟來

  就這樣,

  你踮起腳尖,把目光挑高,

  在氣球上跳起舞來

  四重奏隱秘又乾淨,日子像日頭

  

  《拿車車的開頭亂寫》

  

  

  二十二歲大學畢業

  二十五工作穩定下來,三十結婚

  四十換個工作,六十退休

  一百歲還在旅遊,死亡還很早

  我在鄉下,知道今天的雲預示著雨水還是日光

  雨水就居家,在堂屋或者屋簷端坐

  看青磚滴小瓦,哲學在水裏移動

  如果下雪,就出門,瞧野狗坐在雪地裏

  螃蟹橫走。別走太遠,門前三尺就行

  你仔細觀察,走過去不只有腳印

  還有別人掉落的思想,吃起來很苦,但能充饑

  他們大抵貧窮,旅遊就去遠處

  越遠生命折舊的速度就越慢

  比如南方,比如山歌嘹亮之地

  見識可愛的女孩子、鮮美的魚膾和方言

  聽他們抱怨天氣,工資和政治

  說街長閭短的愛情故事

  一生漫長且短暫,一生有千萬個比喻和誇張

  死亡還很早,你不必惱羞成怒、拔劍而起

  

  

  《阿瑪尼406》

  

  這個開始你應該牢記在心

  因為它誕生於

  燈光,火焰和一切不可直視的

  可見或不可見的存在

  

  一條深黑的巷子通往家鄉

  呼喝一聲貓狗四去

  我抬起你的下巴,問你來路與歸途

  法桐葉一下子落得乾乾淨淨

  你才眨了次眼,邊牧才吠叫一次

  

  烈焰紅唇和煙熏妝,都被巷子雪藏

  此後三十年你都是我的本義

  無論光源的具體位置,如何遷躍

  橘黃,亮白以及柔和的自然語流

  你在那個萬花筒,走馬燈和

  歡呼聲下的皮影戲裏交換,在我眼睛裏明明滅滅

  我沒想到你身著黑色禮服,就能將自己推回還只有黑白膠片的年代

  

  我從此、搬入海魚的嘴巴

  伸手皆是光滑且冰涼的口腔,比打磨後大理石

  還要不堪的,

  地表失去草本植物帶來的粗糙

  紅色是一萬匹烈馬的經過。

  

  

  曹茂林:旋梯詩社第38屆編輯部幹事

  

  《十九點四十七分》

  

  在十九點四十七分

  我趕上了回學校的末班車

  在上車前   我目送了友人的送別

  車停   時間走到了十九點五十八分

  我想起    有個阿姨對我說過

  你們會開始想念這十一分鐘

  我很疑惑   因為

  一天有很多個十一分鐘 

           

  我跳下車門   眨了眨眼睛

  熟悉的校門忽然消失

  眼前出現了一片草原的盡頭

  我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  

  過了很久     我想起看一眼手錶

  :十九點五十八分

  寒顫從腳底開始升騰  到胸腔、嘴巴、鼻子

  它們開始不再聽命於神經中樞

  最後時刻    我用未失去掌控權的眼睛向後看

  那輛載著我回來的末班車向我得意的快速關上它的門

  它走了  帶走了我回去的所有念想

  在無法移動的軀體裏    我知道

  我再也回不到十九點四十七分

  

  《 斑與夏目》

  

  夏日的天空  白與黑只隔著一層顏色

  睜大眼睛聚焦  十二秒後捕捉遠道而來的光

  照亮一只怪獸  斑和夏目躺在草地上

  閉眼    然後緊閉掌心

  收下整個星空放進口袋  睜眼 

  剩下一片漆黑的斑斕

  

  轉身邁出步伐     一二三四....

  路燈一下子繞到我的身後 

   一個個    一只只

  蚊子不停震動翅膀     不再出聲

  田野旁的青蛙靜止的呱呱叫

  我走出了整個銀河系  

  在我放走一整片星空的時候

  

  《星星》

  

  如果你留意了清晨的魚肚皮

  你會知道起來了 是一句漂亮的話

  如果你站在路旁   看過飛馳的車馬

  你會不會   和我一樣看的入迷

  用大聲的辦法  喊你的名字  卻不出聲

  如果你看到了我喜歡的小說

  你就等到淩晨三點     躺在路中央

  留意一次夜空的星

  你就會發現  我說的星星不會發光

  

  

  王雨晗:旋梯詩社第38屆編輯部幹事

  

  《病人》

  

  愛情是個病人

  蟄伏在綻放的血液中

  

  愛情是個有禮貌的病人

  樂於向醫生敬禮

  找尋高處的領獎臺

  顯得瘋狂

  流到眼睛於是紅了邊框

  流到臉頰於是醉了華年

  

  愛情是個世故的病人

  偶爾行賄

  認為紅色掩蓋紅色

  偷偷躲在嘴唇後索吻

  或者與大腦品酒

  熏亂了思緒

  

  愛情是個病人

  我生病了

  

  《夜啊》

  

  打開一罐茶葉,一瓶奶昔

  香氣洗禮,讓夜清醒了許多

  灰藍色的窗簾被拉開

  燈光和月光肆意揉雜、交換

  手指在窗沿上,遊走

  投下的影子

  像是穿著粉色芭蕾舞裙的女子

  載著鮮花味道的荷爾蒙

  從這兒到那兒

  嵌在大理石的每一條紋路裏

  趴在茶几邊的狗,打了個噴嚏

  

  《當你出現

  

  我算不出經緯

  再遇到你的那個點

  是最後一次的車站

  是下雪的籃球場

  還是溢出億萬星光的眼神

  

  當你出現我該抱你的

  撞到你不太結實的懷中

  等待你搭上腰間的手

  埋在你的脖頸抽泣

  你會輕笑撫慰我

  講簡單的情話

  

  車來了雪停了

  

  當你出現我會逃避的

  

  

  胡世亮:旋梯詩社第38屆宣傳部幹事

  

  《嗅不到的芬芳》

  

  窮冬烈風

  世界都在沉睡

  枯槁的木枝間藏著一個花骨朵兒

  沒誰知道為什麼

  寒風正烈

  花兒怎能開放?

  可又能怎樣呢?

  一朵花

  從發芽到凋零

  也不是它決定的

  就姑且成長著吧

  於是花苞慢慢伸展

  灰色的世界

  慢慢有了一點不一樣的顏色

  但寒冬從不容忍它者的反抗

  一陣陰風嚎過

  花瓣四散

  無影無蹤

  沒誰知道

  無人哀歎

  它是第一朵盛開的花

  對於它

  最美的那刻

  就意味著凋零的到來

  寒風接著呼嘯

  像一切從沒有發生

  像叫囂著

  宣示著

  它的威能

  寒風不知道的是

  它可以掩蓋對第一朵花的摧殘

  甚至二朵、三朵

  但它卻無法摧殘生長的意志

  它的威力可以隨意吹散那朵花

  但卻永遠也阻擋不了春的到來

  

  總有一天

  春會喚醒世界

  詩人會讚頌花的芬芳

  

  

  李希:旋梯詩社第38屆編輯部主編

  

  金縷曲

  

  莫問歡欣否。自歸家,清閒六日,爭教白首!

  總角別離還感念,我也亦非年幼。恨沒處,消愁將酒。

  試憶青簾吟夜雨,看持杯、凝雪纖纖手。怎入夢,思量久。

  

  良宵淚滴寒衾透,為卿言: 癡心不改,同君能夠。

  深愧垂憐如此意,敢道書生何有。但一片,真情相受。

  慣得江湖波浪遠,縱涸泉、濡沫依猶救。寄與月,隨羅袖。

  

  己亥正月初十夜有感

  

  此宵誰又剪燈花,心似西窗月照斜。

  便把星辰收入夢,隨風落到那人家。

  

  

  王銳莉:旋梯詩社第38屆編輯部幹事

  

  小寄閑情

  

  遠踏青山外,移裙近小池。

  草疏林落處,風細雨斜時。

  春來遍成畫,秋起半為詩。

  唯將素心事,付與山水知。

               

  

  憶昔

  

  冬陽初照憶曾暇,不憚冰霜戲玉花。

  童稚銀鈴輕一擲,未覺日影已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