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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瓢集》第十八期 诗公社编辑

编委:独孤食肉兽,军持,高树晚蝉,雀离佛,南华帝子,嘘堂。
  特邀评论:远行客,luq,风二中,兰之幽兮,西山寇盗,人淡如菊。
  
  〓合 集〓〓〓〓〓〓〓〓〓〓〓〓〓〓〓〓〓〓〓〓
  ◎永创集 ◎3票
  
  〓古 风〓〓〓〓〓〓〓〓〓〓〓〓〓〓〓〓〓〓〓〓
  ◎白小 ◎余发烧在榻妻为购水果消渴中有枇杷数枚此味十年未曾试也发汗一过起而婉转记之 ◎4票
  ◎无肠 ◎东南四章 有痈第一 ◎3票
  ◎寤堂 ◎醉中放歌 ◎3票
  ◎嘘堂 ◎为胡公耀邦逝世十五周年作 ◎3票
  ◎嘘堂 ◎故乡 ◎3票
  ◎困喻 ◎行役三首 ◎3票
  ◎添雪斋 ◎续愵辞三章 ◎3票
  
  〓近 体〓〓〓〓〓〓〓〓〓〓〓〓〓〓〓〓〓〓〓〓
  ◎披云 ◎六月三日雨后登烈石山眺竇大夫祠 ◎3票
  ◎伯昏子 ◎题秦始皇陵 ◎3票
  ◎白小 ◎无题 ◎3票
  
  〓词 曲〓〓〓〓〓〓〓〓〓〓〓〓〓〓〓〓〓〓〓〓
  ◎军持 ◎生查子 ◎4票
  ◎看朱成碧 ◎蝴蝶儿 拟作 ◎3票
  
  〓实 验〓〓〓〓〓〓〓〓〓〓〓〓〓〓〓〓〓〓〓〓
  ◎嘘堂 ◎有霉 ◎5票
  ◎嘘堂 ◎玛笃克 ◎4票
  ◎lizi ◎绮罗香 ◎4票
  ◎独孤食肉兽 ◎贺新郎&杯渡——东方快车 ◎4票
  ◎浅见泽 ◎长假二首 ◎3票
  
  〓四 言〓〓〓〓〓〓〓〓〓〓〓〓〓〓〓〓〓〓〓〓
  ◎十方 ◎记事 ◎3票
  
  〓诗 论〓〓〓〓〓〓〓〓〓〓〓〓〓〓〓〓〓〓〓〓
  ◎高树晚蝉 ◎窥豹前集
  
  〓文 苑〓〓〓〓〓〓〓〓〓〓〓〓〓〓〓〓〓〓〓〓
  无
  
  〓钩 沉〓〓〓〓〓〓〓〓〓〓〓〓〓〓〓〓〓〓〓〓
  ◎苏州奇人黄摩西词辑(上、下)
  
  
  
  〓二 票 存 目〓〓〓〓〓〓〓〓〓〓〓〓〓〓〓〓〓〓〓〓
  〓合 集〓
  ◎看朱成碧 ◎泡沫集 ◎2票
  
  〓古 风〓
  ◎西山 ◎市居 ◎2票
  ◎寤堂 ◎古风数章 ◎2票
  ◎爱波斯基 ◎戏题二木头十首 ◎2票
  
  〓近 体〓
  ◎莼鲈归客 ◎陪天吴兄登吴山江湖汇观亭 ◎2票
  ◎刘唐 ◎无题 ◎2票
  ◎伯昏子 ◎无惊 ◎2票
  
  〓词 曲〓
  ◎昼寝 ◎定风波 ◎2票
  ◎季惟斋 ◎水龙吟 泸沽湖听岛僧诵经 ◎2票
  
  〓实 验〓
  ◎独孤食肉兽◎南乡子·在地铁车站:一纳秒的温柔◎2票
  
  
  
  〓他山之玉〓〓〓〓〓〓〓〓〓〓〓〓〓〓〓〓〓〓〓〓
  ◎胡僧◎卓尔满月
  ◎添雪斋 ◎生查子•愵情四篇
  
  〓古 风〓〓〓〓〓〓〓〓〓〓〓〓〓〓〓〓〓〓〓〓
  
  ◎白小
  ◎余发烧在榻妻为购水果消渴中有枇杷数枚此味十年未曾试也发汗一过起而婉转记之
  有果吾嗜童蒙时,衡门欹侧即植之。花叶自守三冬足,青丸忽携春雨滋。略黄即采攀如猱,肯耐香熟摽落期。酸皮啖破齿颊软,津涎思来犹可回。自昔远游十载逾,朔北淹留转乡如。魂梦春山久矣负,矧乃枇杷故山珠。每饭吾岂少兼味,唯兹一味世所无。长记大人嗔儿状,狼藉故事满地上。彼是彼非笑喳喳,邻里群儿相诿让。今物已迁如鬼推,阿崽阿囡亦忆微。病吾翻从静心索,木奴历历探眼眉。看母忧忡择叶摘,熬汤为我驱寒疾。呜呼浊浪压江湖,此身如何不自惜。
  赞曰:
  橙橙弹丸,蟠桃可匹。妻惠且贤,薄皿为置。虽味不仁,乡心忽至。以养吾疴,洵美而异。
  
  【评语】
  
  〖luq〗
   传统写法,亦是寻常情愫,所以感人。此纯是兴,至若苏诗海棠,兴中有比;两者相较,似以苏诗稍胜。不要这赞也罢。
  
  〖南华帝子〗
   白石词每缀以小序,非不佳,终有喧宾夺主之嫌。是作亦然,诗极好,赞可省,同LUQ兄。
   起手纯朴自然,絮絮道来,滋味种种,无不使人感同身受。自昔二字笔锋一转,愈转愈快,数十年事,几笔带过,中间又杂以追忆之情景,遂使游子情思与故山风物打成一片,如月在水底,波澜不兴,荡漾之间,光影流动,使人恍如亲历,凭空生起无限怅惘。
  结尾数句,尤为撼动人心。
  
  〖风二中〗
   句中着力夺目处,时或非其宜。收束显突兀。
  
  〖独孤食肉兽〗
   前面发挥淋漓,一结顿嫌窘促,若作旷达语当更好。
  
  〖雀离佛〗
   按此诗凡五节,“津涎思来犹可回”前是一节,“自昔”承转,“唯兹一味世所无”递回(此句于全篇甚要,盖此一味,于前于后,由浅及深),“长记”由物而及人,“今物”后更历历而探之,渐及亲恩。结二语自是人子之感慨,而又不限于此,味自长。
   诗中并无一语及妻,故赞以补足,不然辜负素心人也:)
  
  〖军持〗
   纯以寻常真切感人,亦不可不发者。见题便知网上太半写手输与他。
  
  〖嘘堂〗
   好诗。感得真,写得细,动人也深。“长记大人嗔儿状,狼藉故事满地上”,读之惘然。
   亦忆微三字似有些生硬。
  
  〖高树晚蝉〗
   以细物生发,絮絮而言,情长而语近。结厚,惜自身乃为惜母佝劳,真仁者之言,读竟为之鼻酸眼热。
  
  ◎无肠
  ◎东南四章 有痈第一
  深棘中道覆,春风吹又寒。途柳黯于野,乱山阻如湍。将涉难飞举,有痈久踞盘。
  沉沉结一穴,滋阋岂无端。昔有勇者踵,指轻不能弹。触之方寸陷,遗之命所骞。
  风物来映照,春色深于渊。河汉应寥落,参商谁与堪。跂望真一痛,所痛在东南。
  
  【评语】
  
  〖luq〗
   寄托诗之佳者,所咏所寄常水乳交融。本篇所感者多端,艰阻、滋鬩、紧要、风物、关情,纷杂如不可措手,毕竟归结为一痛。仍是咏怀法,以癰比喻,稍嫌生硬。
  
  〖南华帝子〗
   奇横之中,自饶沉郁,第二节尤好。只是到“河汉应寥落,参商谁与堪”处,力道顿减,后劲不继。如同前作合为组诗看,则白璧微瑕,不足为怪,单独一手,终令人有草草之感。又,通篇意象略枯,几于水清无鱼。
  
  〖风二中〗
   字词剔抉,时见奇怪。句多难解,诗亦如此,一隔字不足形之。
  
  〖军持〗
   跂望真一痛,所痛在东南。全篇只在此句。此前笔触锐利而复游离,往往欲即而缩,亦是不得直说。
  
  〖嘘堂〗
   黯于、深于句法复,两春字复,以为可避。
   整体自佳,力大慨沉,见壮士扼腕状。
  
  
  ◎寤堂
  ◎醉中放歌
  今夕何夕月在牖,且喜客中一樽酒。求仙采药诚知妄,一任秋风扫鬓首。穷途酩酊君休嗤,白眼逢人负双手。少年志躇踌,走马垂鞭下士愚;壮岁泛五湖,春衫典罢卧当垆。世间哧鸱争鼠秽,吾辈局促聊自媚。风云刍狗幻须臾,捋髭向天得大醉。笛声吹起忽悲伤,故乡北望天苍苍。昨日之日不可返,今日之日尚彷徨。造物投我闲散地,北窗高踞疏人事。平生倦懒羡樵渔,一杆消却名与利。酒来兮,酒来兮,忆入鹏城发五噫。此邦米贵不易居,征尘磨折几两屐。且守我真归一隅,月华为我照酒卮。鼎鼎百年安可恃?便合冥心求自适。乍悟此理心突驰,如鱼脱罟鹰脱弋。我将仆倒莫扶持,天地殷勤荐枕席。笑昔对酒未尽欢,长日忡忡为谁役?
  
  【评语】
  
  〖luq〗
   词意俱旧,不可谓佳。
  
  〖南华帝子〗
   鸱枭二字有误,昨日之日,今日之日云云,未免有照搬之嫌疑。
   莫泊桑在小说里曾经写过:人之所以会运用智力思考来解决难题,是因为他们缺乏完美的的感受器官,对一个诗人来说,难题可以不解决,但绝不能没有感受力,寤堂兄此作,气韵通畅,笔力浑厚,惟独缺了一份自然生发的活力,缺了一种缠绵不已的情愫,缺了一种纯粹个人化的,攀摹不得的性格。太白的行路难,老杜的逼仄行,陶公的鼎鼎百年内,稼轩的能消几两平生屐,在这手诗里交替出现,然而,意思大是平常,居未易,食无鱼,士不遇,酒聊恃——这些已经被古人咏叹了无数次的,概念化模式化的人生,仍然阴魂不散,仍然在吞噬着一个作者的创作勇气和前进步伐。想及寤堂兄的失学诗,重温那种痛自心髓的感觉,不由人不发出这样的疑问——当一种情感被无数人无数次雷同表达的时候,它是否还有真正的价值;当一个作者在一种情感里无休止挣扎的时候,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自己的出路。
  
  〖风二中〗
   醉中放歌,回互欠密,所以发明,警醒不足,以擎全诗,稍显力颓。
  
  〖高树晚蝉〗
   此作殊不佳,多陈词,多套话,放眼望去,熟悉、但经作者改造了的(大部分是点金成铁)词句纷至沓来,如穿上花里胡哨的土布衣裳的李清照,村气毕露;而结构上脉络不清尤不待言。后面看得出作者竭力想赋予作品一点“思想性”,并用这思想性来挽回上面的一团乱麻,但这思想性其实也是老套得看得见摇摇欲坠的牙床,其实是连棉花糖也嚼不动的了。
   综合而言,此作体现了几乎所有可能出现在歌行里的毛病,而推根源,则是缺乏实在的激情所至。长歌可以当哭,歌非确实情动于中则不能臻其妙;有一分酒意而要表现为十分醉意,则此歌不免类同于干号,初听固然也颇动人,细品不免发现外强中干。
   上说可能有些过了,但以寤堂兄的水准,出现这样的作品,我觉得是很不应该的。
  
  〖雀离佛〗
   颠倒反复,而脉络不清,奈一腔郁气团住全篇。天地殷勤荐枕席,语虽可通而实不佳。
  
  〖军持〗
   只见得他笔下甚老到,恍惚忘其为今人矣。
  
  〖嘘堂〗
   寤堂在网上现身不久,而古体颇足观。记得当时是数章一并发在公社的,整体气势很是逼人。不过这首并不是其中最好的,打头还有一首《夜中风雨大作,厂舍孤坐感赋一章》,俺当时简评曰“七古一跌宕时空,势廓笔密,胜二,二浮泛了些”。可惜这次偏偏没有选前一首,一憾。
   现在看,俺还是维持老看法,就是这首失于浮泛。牢骚发泄得出,气势铺排得出,固然难得,然仅此是不够的。看这诗里,陈语套话还是太多,只是将情绪的一个点在平面上铺展开来,缺乏立体的深度。当然,这也是古风作者常患的毛病,指出来,也是责备贤者。
  
  
  ◎嘘堂
  ◎为胡公耀邦逝世十五周年作
  长安街上人如蚁,能哭公者今有几。公竟渡河万死馀,谁堪吐哺无声里。红旗草草为招魂,碧血殷殷犹覆水。散尽人潮广场空,传单委地杨花起。
  
  【评语】
  
  〖luq〗
   直;诗到沉哀处,不得不然。
  
  〖南华帝子〗
   笔极重,气极沉,铁钩银划,入石三分。
  
  〖风二中〗
   公无渡河、吐哺、红旗、碧血,不易知其切当处。
  
  〖雀离佛〗
   此诗意不在述胡一生之事业,而端为逝世事而发,唯次联或可稍及其余,渡河之喻,可谓善用古今典。
   诗系用倒笔,虽不甚明显。中二联皆虚笔(红旗碧血亦虚,勿坐实),唯末联记当时景尔,与首句自成参照,热闹中重添一重萧索况味。
  
  〖军持〗
   起结皆长安街景,起今结昔,今日复谁能忆昔?一恸!结景意不尽。不可说,不可说,不可说!
  
  〖高树晚蝉〗
   全篇其实大抵就“能哭公者今有幾”发挥,而哭公又只是借得胡公酒杯而已,广场句露出端倪。嘘堂即事作,落脚点每在此处,盖亦自家块垒甚深故而。
  
  
  
  
  ◎嘘堂
  ◎故鄉
  有故乡兮,渺不可闻。
  有消息兮,遽尔沈沦。
  
  故乡已无人,故乡已不存。
  故乡不可返,野云灿欲焚。
  气流正驱赶,自由之羊群。
  楚泽峨冠者,此际犹逡巡。
  阡陌交书脊,寂寂展青磷。
  在上为灯盏,在下为积薪。
  积薪孰能伐,垒垒列松榛。
  抑如火柴盒,自由亦有根。
  摩擦于一划,光亮现窄门。
  诗句何所及,时光嵌白银。
  珍重流亡意,痛苦故感恩。
  独诵或合唱,个人与人民。
  灼热眼中泪,深深眼角纹。
  恍见滚铁圈,踽踽少年身。
  
  有少年兮,汝何不前。
  将何物兮,相与缠绵。
  
  消息或沈湮,徜徉城市间。
  浓绿渐渴睡,摄氏三十三。
  此数颇神秘,奉事大梵天。
  劫余花蔓谢,奚必佛所讪。
  众因结何果,水银泻何川。
  禁锢器皿内,成熟如冷餐。
  咖啡加美酒,冰激凌果盘。
  虚无已冰镇,抒情用牙签。
  而后耶和华,祈祷于桌前。
  我今不复饮,俯身橄榄园。
  橄榄青且涩,繁花未遑拈。
  聊入时妆店,美女若新蝉。
  文本即肉体,解构中长篇。
  傲视以乳房,自由之异端。
  
  有美人兮,不在我床。
  聊往复兮,思彼故乡。
  
  自由乃梦寐,胡不见故乡。
  将觅迷宫径,线团短于长。
  频道已加密,图像锁暗箱。
  黎明才揭幕,血管尚微凉。
  起搏恃意志,呼吸信依常。
  调整传感器,传输至心房。
  哀固得其所,如画在画框。
  油彩任涂抹,透视必夸张。
  大地皆隆起,树木眩奇光。
  虚拟一棺椁,虚拟一婚床。
  独诵或合唱,雕塑与人墙。
  希腊五种柱,默立祭司旁。
  惟有狂欢者,曾预习死亡。
  撬开香槟酒,为存在鸣枪。
  
  呜呼哀哉,故乡。
  呜呼哀哉,尚飨。
  
  【评语】
  
  〖luq〗
   这个真不懂,不敢评论。
  
  〖风二中〗
   实验体送白马王乎,本心固在。其所叹者欲大而宏,其所书者乃细而婉。冥迷奇炫,似失主张。
  
  〖军持〗
   臣欲三缄其口。
  
  
  
  
  ◎困喻
  ◎行役三首
  行役二万里,风云并我肩。适见繁华市,俯仰一嗒然。长空随日没,高莽复结缘。斯境非故宅,可依唯嚣喧。从兹将不胜,不觉自无言。
  野原残碧影,斜日驻山肩。干云临夜起,北地大风悬。扬尘为行色,速掩劳生缘。无人共悲喜,虚空只一餐。
  尘色在斜阳,野马亦玄黄。萧风欷歔下,宿草卷轮鞅。陟遐载其楚,涂潦濡其裳。睽离无否可,倏忽尽寻常。转蓬随羇客,一庑憇行囊。
  
  【评语】
  
  〖luq〗
   以行役为人生,以人生为行役?近陶诗之枯槁者,词略不胜意。
  
  〖南华帝子〗
   时光为千万刹那之流,行役之路,亦复如是。不同的是,在这三首诗中,前行之路,求索之痛苦,都已经被有意淡化。所剩下的,只是作为旅人而体验到的纯粹感觉,而这种感觉是荒芜的,淡漠的,略带些疲惫而又不能止歇的,行进本身成为最终的核心,甚至连个体都不那么重要了。
   三手诗中,均有诗眼,其一的“斯境非故宅,可依唯嚣喧”,其二的“无人共悲喜,虚空只一餐”,其三的“睽离无否可,倏忽尽寻常”,就个人喜好而言,首推三,其次一,最后二。
  
  〖高树晚蝉〗
   客行之际大抵容易产生两种相反但又相生的情绪:一面是对客体的疏离。喧嚣的城市人群、轰鸣的火车或飞机,客体显得特别高大而有力(POWERFUL),但都不干主体事,主体游离着。所谓人离乡贱,其实就是此种疏离产生的主体的渺小感。另一面则是主体审视自身的切迫。正因客体在这时候都游离到主体的惯性轨道之外,主体无所依傍,因此更能深入乃至切迫地审视内心,换句话说,这时候啥都靠不上了,所以只能靠自个儿了,——有那特地去旅行以发现自己的(大家听过陈升的“一个人去旅行”没有?),便是基于这个道理。
  此组作品我觉得值得特别指出的就是把这两种情绪表达了出来,而且表达得相当到位。
  斯境非故宅,可依唯嚣喧。 在客行者的眼里心中,客体的游离表现在只能从嚣喧中去重温记忆中熟悉的轨迹,于是嚣喧成了勾连主体和客体的唯一桥梁。这一桥梁的反常和脆弱,正凸显出主体的游离感。
  
  〖独孤食肉兽〗
   实验家要用文言来再现奥德赛的神话,即关于航行和回归,甚至是父子相寻的神话,他们试图用某种独特而隐秘地方式暗示我们(其实更像自我暗示),现代人仍有可能具有神话般的幻想。
   行役二万里,风云并我肩。适见繁华市,俯仰一嗒然。
   四句总领三章。终极目标提供外出在路上的借口,但并不必然为看风景暨公款旅游提供赞助。关于这一点,朱晦庵九百年前就看清楚了,所以老人家声色俱厉地指出,要坚决打击语言腐败。如果我们把读者当作乘客,那么诗人尤其是文言实验家,便像绕道宰客的得士司机。在午夜荒郊的断瓦残垣外,司机拒绝打表开票的理由是,别发呆么,你看我不是已经把你送到了吗?这难道不是你预定要去的地方吗?谁说我仅仅只是幽默且绝望地运用神话而别无追求?
  
  〖雀离佛〗
   苦难或者无聊,是行役诗的两大主题。因为苦难而觉得无聊,苦难愈不可承受;因为无聊而觉得苦难,无聊愈不可忍受。不过种种焦灼的情绪,似乎都可以在暂时的休憩中缓解。这和《在路上》不同——只有速度感才能让其放松下来。比较唯物的解释,或者可以归因于古今交通的变迁:)
   “陟遐载其楚,涂潦濡其裳”,旅途上的种种不舒适,使得人开始质疑行役之必要,并从而扩及人生之无聊、之无意义,只有在“一庑憇行囊”时,身体的休息或可稍获心灵的平复,这种对人生的否定是消解而非反抗,因此表现出的症状也就只是癫痫而非疯狂至毁灭;为了医治癫痫,还可能产生第三个主题——怀乡,虽然“斯境非故宅”(换时髦的话说,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尽管“从兹将不胜”,但继续逃逸的冲动还是在无言中消解了。应该说,在一中,市野的交替也产生了某种速度感,但是我们马上跟着看到了宿营地,而不是道路的延伸。
  
  〖军持〗
   大而无当。
  
  〖嘘堂〗
   气味颇佳。三最厚。
   不觉自无言。不觉二字或可易。无人共悲喜,虚空只一餐。只或不如尽。
   又,觉下字时用强力,不无语言暴力之嫌。
  
  
  
  ◎添雪斋
  ◎續愵辭三章
  
  (一)
  妾是故園柳,君是隨風客。東風攜君來,柔絲欲相索。風起慣無情,遍及江南陌。相聚非同心,所乞亦稀薄。惟待絮魂飛,逐以瞬時約。
  
  (二)
  與子隔萬里,殊途不可視。遙夜冷風發,沉哀深如水。當風阿勃勒,一樹垂心死。自抱零落影,分明吾與子。
  
  (三)
  別也別也易,悲歡兩如戲。遽發春色青,萋動宿莽地。燕楚萬里余,春風不同季。此參彼如商,天命薄不啻。別也別也難,日夕天復邃。
  
  【评语】
  
  〖雀离佛〗
   如果我们可以把其一的“瞬时约”理解为一次爱情快餐,那么其二其三,就是始料不及的后遗症了。这是一个快餐时代,我们总是匆匆填饱肚子,而来不及咀嚼味道。难免正餐也作快餐吃了。
   莎士比亚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这首诗则似说出了另外一种距离,就是你在我身边,我却不知道我爱你——我却不知道我原来有这么的爱你。
   因此后二章的絮絮,才不会觉得是旧时怨妇的老调重弹。
  
  〖远行客〗
   此连环三章当时已说过很多,这次只从作者自身创作发展补充一句:
   作者先前风格鲜明,用语奇特,引人注目,然以武学喻之,实未臻最上乘之境——因其有招故。此三章则字面大趋平易,惟见奇思,难觅奇语,然此实为好事——无招之境已露端倪故。作者欲完全脱茧,还须从此篇借力。
  
  〓近 体〓〓〓〓〓〓〓〓〓〓〓〓〓〓〓〓〓〓〓〓
  
  ◎披云
  ◎六月三日雨后登烈石山眺竇大夫祠
  终古涛声拥北城,大夫沈郁俯群氓。祠连夕照千山伏,水挽风衣百草横。柏老惯听车马乱,莺飞不见辙痕生。无谙葱翠凭栏事,权把诗书坐石坪。
  
  【评语】
  
  〖luq〗
   未见切“雨后”;四、六、七句终觉不惬;未见跳出古人;亦可移用他处。
  
  〖南华帝子〗
   起笔终古涛声拥北城一句,极得唐人法。大夫俯群氓云云,略浮,不脱少年心态,颔联浑然一气,绝佳,后四句愈写愈弱,至“权把诗书坐石坪”一句,已从王子安变为方仲永矣。
   境大而阔,是得处;气嚣反弱,是失处。极富历史感的追缅,和清冷的文士心态,终究难以两全其美,所幸其人可冀,其诗可冀。
  
  〖军持〗
   起得老成,次句即失当矣。此后除“祠连夕照千山伏”外,馀皆不足观。
  
  〖嘘堂〗
   略得唐风。首破题,颔见势,颈用意。惜尾气衰。
  
  〖西山寇盗〗
   读起来颇有神韵,有唐人遗风。起得尤其壮阔,气象甚广,但后面似是一联比一联从气势上弱,但风韵仍好。
   三联虽不甚工,但很有妙意,莺飞不见辙痕生,虽已失气象,但情味颇佳。尾联似乎应挽起一下为好?如现在这样,虽然雅致,难免有低沉之感。不过此意原本不可强求。
  
  
  
  ◎伯昏子
  ◎題秦始皇陵
  两千零一年二月十八日于西安
  竹烬寒埋帝业空,身堪遗臭腐鱼同。愚民莫与虑成始,陶偶焉能守寝终。天下车书失于法,海西酋首说为公。青青封草犹生泪,尽洒灞桥驴背风。
  自注:美总统克林顿访西安之讲演引“天下为公”之古语作结,然观其英译之义,颇不确。
  附:诅美诗序
  辛巳以来,美夷遭神谴之祸,蒙折戟之羞,然犹怙恶不悛,不思更弦。甚者假反恐之名,行雠仇之义。一时蔽天蹈海,竞恃兵器之机巧,乖逆人心,妄逞一己之快意。遂平高附,下报达,肆虐寰宇,而致生灵涂炭。余存厌美之心久矣,今适闻联军虐俘之恶行,其志愈坚矣。昔有诅楚之文,今则效颦,缀辑前作,而为诅美之诗。虽失诗教之敦厚,吟咏之雅趣,然亦非徒为叫嚣谩骂。杂什成编,非敢自崇高行,但以明志耳。
  
  【评语】
  
  〖luq〗
   此兄大作颇饶于议论,近乎史家。善则善矣,与美有间;然观其诅美诗序,使吾有影从谷应之心。
  
  〖南华帝子〗
   秦皇扫六合,倘若有机会被尼采看到,是肯定要得到至高无上之赞颂的,野生的老虎眈眈而视,身上自然具备夺目光彩。不过,旁观的文艺性哲学家可以如是认为,老虎嘴边的仓皇狐兔倘若也跟着大喊口号,谄媚上主,那就非常不妙了。
   天下为公,从古至今就是一个梦想,或者可以说,仅仅是一个乌托邦一样的幻想,当成千上万的生命在流血时,当人类以自己的同胞为祭祀用的牺牲时,当弱肉强食的悲剧不断上演时,这句话使我们不得不联想起另一个经典文本:正义,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
   感觉这手诗在诅美集中并不是最好的一手,大概是为了开篇的缘故,除颈之外,其余句子都不很出色,起一联火气甚大,结一联未免又太含蓄,令人看见悻悻之意。
  
  〖独孤食肉兽〗
   使事精切,格调庄正,一首传统意义上的好诗所能具备的都具备了。“海西酋首说为公”一句尤好。福柯曰,重要的不是作品解释的年代,而是解释作品的年代。所以不论“譯義”还是“意義”,在邻人无法窥视的诗歌伊甸园内,都可以悬搁不论。因为重要不是历史的真实,而是叙述的完美。技术上,属对还可以工整些。
  
  〖军持〗
   章法甚熟。此诅美诗之一也。愚见此不关通痒,所谓安全的忧国忧民也。遂不予置评。
  
  〖嘘堂〗
   此作在伯昏兄非上品。通篇论理,不免枯俭。灞桥驴背有些担不住上面的大义微言。
  
  〖西山寇盗〗
   通篇议论,为政治诗。这种诗似不能以情味来求,观尾联的书生意气很明显,尽洒二字尤然。
  
  
  
  
  ◎白小
  ◎无题
  伏夜顽魂勉作歌,灵台老去渐难磨。蓬莱路迥经行者,短棹其如溟海何。尚见崇丘坟铁案,都无荆棘觅铜驼。紫微一照成新瞽,要侮离朱五色多。
  
  【评语】
  
  〖luq〗
   辞不胜意;结似勉强。
  
  〖西山寇盗〗
   牢骚很盛,反语颇多,诗因此很有张力。意紧凑,气亦足。细科,虽然多用隐语,或有太过狠之感,难免有些声色俱厉。如对烈酒,一饮而下。
  
  〖军持〗
   短棹其如溟海何。此句大佳。
  
  〖嘘堂〗
   章法紧密,笔意沉着,诗可以怨,于兹得见。
  
  
  〓词 曲〓〓〓〓〓〓〓〓〓〓〓〓〓〓〓〓〓〓〓〓
  
  ◎军持
  ◎生查子
  忽在暮山西,忽在朝山北。平生韩子卢,气息能盈尺。 我血沸如喷,我足沉逾石。馀瞥半青天,野花正摇赤。
  
  【评语】
  
  〖luq〗
   所谓临死一瞥,许多感慨!天下俊足,虽有大憾,毕竟胜于老死奴隶人之手者。末两句想象可见。
  
  〖远行客〗
   此篇有两层关涉,颇具匠心:1、这是作者自寿诗,所以按属相写了一只兔子;2、这又不是只一般的兔子,还包含了一个与大敌拼命周旋直至与敌偕亡的故事。可说把小词的容量发挥到了极大限度。
   字句特色上几乎一致公认的是:下片的画面感极强,悲壮之情全部靠几个形象勾勒出来。结句还可让人联想到光未然的名篇:“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鲜花掩盖着志士的鲜血……”这有助于深化对主题的认识,也显示了作者对新旧诗的通悉。
   再说缺点。本人轻平水然重平仄,一短章中两句出律恐非微疵——但可轻判,以尊意故。真正的隐患在:主题乃写志士与敌偕亡,而借助的框架却是一狗一兔之追逐,细思难免不协。
  
  〖嘘堂〗
   “我是北山愚,誰是夸娥氏”、“平生韓子盧,氣息能盈尺”。此老军面目,他人不能到。
   又无关紧要地说,律不甚细。
  
  〖军持自评〗
   或曰:此篇,韩子卢自谓也。闻之不觉失笑。
  
  〖兰之幽兮〗
   “忽在暮山西,忽在朝山北。”起首扑朔迷离,有浮生之叹。
   “我血沸如喷”此句读来血脉贲张,“我足沉逾石”顿时沉郁难开。读至“馀瞥半青天,野花正摇赤。”,释然。
   朴拙力沉处,得五古之妙。
  
  
  
  ◎看朱成碧
  ◎蝴蝶儿 拟作
  平野塘,苇花乡。青衫缟袂正双双,衣襟草艾香。 来路鹅黄满,归时剩春荒。翠蒿采去便凄凉,一岁一端阳。
  
  【评语】
  
  〖luq〗
   “春荒”生硬。前头铺陈还是不够些。
  
  〖菊斋主人〗
   看朱这首感觉上写得凄凉,但是看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凄凉,直到翻看了注释才明白,如不是东北人,恐不能理解采蒿与端阳的关系,词确余香萦徊。
  
  〖南华帝子〗
   缘情而发,因时而作,以淡然从容之笔,蕴荒凉萧疏之意,非性情温厚,笔法老到,断然不能至此。
   上片拣得眼底风光,娓娓道来。青衫,白衣,荡漾的流水,嫩绿的芦苇丛,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艾蒿,构成了一副清丽的,而又不失热闹的背景,而这个背景的唯一作用,便是反衬出那个永远寂寞的女子。而深刻入骨的寂寞,在下片是如此淡定而巧妙地展开——
   东山词中有这样的句子:欹枕有时成雨梦,隔帘无处说春心,一从灯夜到如今。
   白石词中有这样的句子: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通过细节的对比,来暗示微妙的感情,然后,定义流转不断的时间,将这种感情无限扩充出去。一岁一端阳,即岁岁一端阳,惟此时节,最见一时的热闹,也惟此时节,见证了绵延无休的凄凉之情。
  
  〖高树晚蝉〗
   此作就结构体式论也只平常,大抵只在今昔比照中衬出岁月流失的感慨,那是我们伟大的古人们写得多了去了的话题。尽管如此,此作仍旧吸引了我的——以及许多人的——眼球,个中原因——我觉得——在于字面上提供的直接的吸引(CHARM)。
   来路、归时,今昔的比照被作者有意缩短在一次行程中,则中间时间流失的迅捷得到了暗含的、但又是十分强烈的提示;下一句用一个去声的“便”字进一步把这一提示凸显出来;作到这步田地,次一级的作手估计就要赶老虎上山结末点题了,但作者的段位显然又更高了一级,她接了一句淡语,看似平常的、中性的、很少感情色彩的五个字,沉重的感慨遂消解在怅惘的叹息中;——而这叹息也就不在仅仅局限在对时间流失或欢乐不再的感慨,中性的字面给读者提供的是一个丰富的想像空间,——这里有个现成的佐证:雀离佛同志已然自觉地并成功地把自个儿带入了:)
  
  〖独孤食肉兽〗
   可置通志堂中。
  
  〖雀离佛〗
   一切美好,总是那么短暂。下片极力刻写的就是这个短暂。如果说“来路鹅黄满,归时剩春荒”,这一来一去,短暂的感觉还不够,那么“翠蒿采去便凄凉”,就是瞬息间的强烈感觉了;“一岁一端阳”,并非感叹岁月轮回,而是对逝去的追认,这里的一因而是唯一,是不可重复之一。
   上片较舒缓,与下片的紧促适成张力。
  
  〖军持〗
   渲染色彩甚好,句、篇尚需斟酌。
  
  〖嘘堂〗
   “来路鹅黄满,归时剩春荒”。甚醒目。
   向评阿朱《泡沫集》曰:“一味情深,一往高华。胜巧思绮句、烟视媚行之所谓才女辈远矣”。顺便挪过来。
   格律上再用心点就更好了。
  
  〖兰之幽兮〗
   网络间常听人提起看朱成碧的名字,谓是“信手写来,气自高华。网间无二”。起初并不甚经意,盖网间互为吹捧之事从来多见。
   直至看到这首《蝴蝶儿 拟作》,不由心中一亮,顿时耳目一新。只觉有此一首,便足可流传矣。
   小词不过四十字,赋的是端阳事。古往今来咏端阳的何其多也,今人要想翻出新意来殊不容易。观阿朱之意,却并无意要自标高格,只是将目之闻之,施以白描,慢语道来。
   上片“平野塘,苇花乡。青衫缟袂正双双,衣襟草艾香。”语自浅淡,然色彩明丽,清新可诵,读来齿角余香,极得轻灵俊逸之妙。
   到得下片,却也并无刻意立论煽情处。只“来路鹅黄满,归时剩春荒。”两句却颇见匠心。昔时来路,满目鹅黄却只剩了一片春荒。直似“落得个白茫茫真干净。”一个“满”字,一个“剩”字,一个“荒”字,便见得作者下字功夫极稳。直待读至“翠蒿采去便凄凉,一岁一端阳。”处,只教人心底凄然一恸,不由黯然神伤。通篇神完气足,言尽而意未尽,足可让人低回不已。 此所谓“词之有境界之也”。
   后记:看的兴起,便将阿朱所发诗词搜索来一一看尽。始觉网上人言原本不虚。阿朱亦为女儿身,然所作诗词绝非“女儿词”三字可蔽之。其情深辞哀,笔风凌厉,语出性灵处多为人所不及,而其中思致婉转处,又非女性不能感之发之。阿朱何其得天独厚耶!
  
  
  
  
  
  〓实 验〓〓〓〓〓〓〓〓〓〓〓〓〓〓〓〓〓〓〓〓
  
  ◎远行客
  实验部作品总评
  
  入网以来,我批评得最多的是实验作品,但反过来也可以说,我最关注的其实也是实验作品。我的批评,与其说是责怪其离经叛道、轻举妄动,不如说是恨铁不成钢——生怕它成不了正果。其他实验诗的批评者,也未必没有和我抱同一鬼胎的。
  我之所以同情实验发韧者们的初衷,是因为觉得比起另一些更尊重古人的作者来,倒是他们更深地意识到了今日重新出世的中国旧体诗面临的两“机”——契机和危机。
  先说契机。如果没有今日对中国传统文化重新认识、重生需求的大背景,旧诗大概先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个别遗老遗少诗说不上是机会);如果没有新诗小兄弟的成长受挫,旧诗的机会纵然出现也不会变得如此醒目(至少吸引不了这么多人的参与)。这两个契机可说是人所共知的。但人未必尽知的是:这份大机缘的成熟,究竟是想把今日旧诗引到哪儿去,或者说期待它完成一个什么样的任务——这就是所谓“天道幽且远”了。机缘出现,而当事者们对其理解各不相同,这是必然的,也是正常的。我在这里要说的只是,实验者们的理解我以为更深刻一些。
  在我看来,中国旧诗在今日面临的境遇,有点接近儒学的二期发展——宋明理学酝酿时的状况。没有儒学的一度势微,自然不需要理学兴起;没有佛教传入的刺激和养分,儒学也变不出理学心学的面目;当然,没有禅宗末流的令人失望,也不会有理学出世予以纠偏。如果不过分计较比拟的精确,那么旧诗,这种中国土生土长的诗歌形式,不妨略同于本土儒学;而今日最强大的外来刺激,自然是与西方文学的接触;最后,新诗的暂时蹉跎和迷茫,就当客串一回禅宗末流吧。这样一看,是不是今日旧诗的自我认识可以清楚一些了呢?从它面临的最好可能来说,就是象宋明儒学一样,完成中国传统诗歌的二期发展。而它真要实现这种发展,拒不接受世界文学的养料办得到吗?比起不大情愿向外人学习的“纯儒”们来,实验者们显然和这个更大的契机更吻合一些。
  再说危机。上面说的最好的可能,毕竟仅仅是可能,在没成为现实之前,一切都还在未定之天。如果今日旧诗老作不出成功的新变,那它也可能出现最坏的情况:最初的热闹过后,发现给诗歌传统提供不了什么新的贡献,怎么写也跳不出古人的手掌心,于是参与者们兴致索然,最后自然就渐渐散伙了——其实这种迹象已经出现,才短短几年,早期网络旧诗的一些名手,如今不是不见踪影了吗?如果这种情况进一步蔓延,直到大家都对今日旧诗没法再寄予什么希望了,那它也就真的玩完了。将来文学史上当然也可能会提一笔,不过恐怕是这样提的——回光返照,昙花一现。这个潜伏的危机,我觉得也是实验者们体察得更痛切,这也当是他们标举实验大旗,竭力提供新的希望的动因之一。以前我批评过扯旗的举动,现在纠正一下:这个实验旗号,虽然带来了副作用,但客观上也有再度激发士气的功效,包括对反对者们的激发。
  同情的话说过了,现在要说到批评。以我之见,今日旧诗作出成功的新变,须有三个标志:1、古人精神血脉中最好的东西延续下来了——变,不应当变得比古人矮小;2、中国旧诗表达上特有的优美和微妙延续下来了——变,不是要变成另一种诗歌;3、在前两点的基础上有了新的发现、新的创造。
  目前实验作品的大致情况是:最后一点上强调得最多也确有贡献,中间一点上聚讼纷纭争议最大,第一点上最为薄弱却最少被提醒。如果缺乏第一点,当代旧诗可以出现有才华有新意的作品,但不可能留下伟大之作。
  
  
  ◎嘘堂
  ◎有霉
  木门湿涩,素帘虚垂。连宵淫雨,墙角滋霉。斑斑点点,如掌如脐。思汝罔得,老歌低回。
  如转锁把,光点游离。衣钩闪亮,寂静支持。歌声哑哑,穿越灯丝。几何图案,紊莫可稽。
  不可稽也,曷不我思。有霉在壁,幸福瑕疵。灯丝白炽,深夜之维。隐然作响,竟尔无辞。
  
  【评语】
  
  〖高树晚蝉〗
   此作值得特别玩味的是关于细节的勾勒,——记得这一点在相应的跟帖里有十分广泛的讨论,——对墙上的霉斑、衣钩、灯管的描写本身完全足以支撑起作品,所以个人觉得如径直去掉第一节的末两句、第三节的头两句,或许效果更好,盖留空更多,遐想遂更富。
  
  〖独孤食肉兽〗
   墨镜黑衣人夜访405室,画外传来蝴蝶的尖叫,我把作老歌听。
   “如转锁把,光点游离”,这特写得用黑白胶片。
   “当下”四言多走大悲怀的路数,这首难得。锁把,衣钩,灯丝,再来面镜子和对着镜子点烟的人,便是北岛了。灯丝却是他线索。
  
  〖雀离佛〗
   如掌如脐,颇涉遐想;衣钩锁把,似乎是同居生活的佐证。暗示的还不够多么:)
  
  
  
  
  ◎嘘堂
  ◎玛笃克
  幼发拉底河,敬礼玛笃克。底格里斯河,敬礼玛笃克。花园已俯身,敬礼玛笃克。通天塔悬浮,敬礼玛笃克。是日祭如在,巴比伦沉默。粘土色猩红,敬礼玛笃克。羊肝谁能觇,谁为星象惑。是夜战火纷,敬礼玛笃克。乃忆圣殿中,神女腰肢侧。淫雨亦纯洁,敬礼玛笃克。巍巍有玄英,上古镂法赦。汉谟拉比王,敬礼玛笃克。智者死街垒,石油黑于墨。尼布甲尼撒,敬礼玛笃克。及最初学校,地图与船舶。所有无花果,敬礼玛笃克。焦尸或可烹,奉献以人质。釉砖色斑斓,敬礼玛笃克。芦苇弱不支,泥楔费翻译。此国已非国,敬礼玛笃克。玛笃克工作,自由且休息。金身岂漠然,如生命静谧。上天胡不保,此邦系败革。嗟吁玛笃克,敬礼玛笃克。
  
  【评语】
  
  〖南华帝子〗
   重章迭节,反复咏唱,玛笃克三字如同流水一般的行板贯通全诗,然而这种厚重充实的感觉,却是与诗经的简朴,圣歌的轻灵大相径庭的。
   就内容来看,玛笃克可以说是史诗的变种,与传统不同的是,它基本屏弃了以时间为叙事线索的传统模式,转而用一系列的宗教性感受,一系列的历史事实,一系列的追忆和评价串接而成,而能唱出来的史诗,则又令人不能不想到荷马,尽管不知道作者是否有追攀的意图。但所有的赞颂与叹息,都已凝聚在一个歌者的声音里——那是一个苍凉的,悠远的,而又略带些低沉的调子。
   就文本实验这一意义来讲,玛笃克可以与响马的刁斗同读。
  
  〖高树晚蝉〗
   这是一次文本的实验,就效果而言此作很象是用格里高利圣咏的唱法演绎了一段“敲击天堂之门”(Knock on heaven’s door),反复回旋的圣咏不期然给俗世的抗争增添了神圣的色彩。
  
  〖独孤食肉兽〗
   可当音乐听,却不干悲怀于布兰登贝格的巴哈,倒像献给提克里特的爱里丝——穿过你(萨翁)的沉默的我(老嘘)的复调。^-^
   三二三二一二二,节奏感是强,却好似三军仪仗队里有一半人踏反步——或者浮桥共振是五言实验必需的代价?
  
  〖雀离佛〗
   敬礼玛笃克句,如壁柱撑起神庙,壁柱间,则是斑驳的壁画。
  
  〖军持〗
   此章出,老嘘可直面佛爷而不愧矣。
  
  〖远行客〗
   这首形象上的冲击力颇大,题材和手法也让人耳目一新,可惜好钢没用到刀刃上,因为选择了一个十分晦涩的主题:你不知道作者为什么突然要召唤一个古代异邦文明的亡灵。如果说是有感于今日伊拉克的遭遇,但伊拉克和古巴比仑实际毫无关系,作者不至于犯这种常识错误;如果说是要寄托作者内心的向往,那么除了一句“玛笃克工作,自由且休息”外,也看不出这个玛笃克有什么值得大家都来向往的特别的美质。个人觉得这诗的问题是:内涵与外表不相称。
  
  
  
  ◎lizi
  ◎绮罗香
  死死生生,生生死死,自古轮回如磨。你到人间,你要看些什么?苍穹下、肉体含盐,黄土里、魂灵加锁。有城市、还有村庄,那些粮食与饥饿。 鞋跟起伏之路,旷野苍茫之路,谁能勘破?相聚天堂,谈论依然不妥。总有人、跋涉长河,总有人、投奔大火。太阳呵、操纵时钟,时钟操纵我。
  
  【评语】
  
  〖南华帝子〗
   LIZI词向来以解构词汇,阐衍荒诞为惯用手段,笔走正锋的词不多,但每一首都有其独到之处。
   这篇作品,足见作者对格律的驾驭力,尤其下片,从第一个“总有人”开始,一气波澜直下,写到“时钟操纵我”的时候,愈见力气弥满。上片与下片比较,稍微平淡了些,灵魂加锁,了了之笔;然而肉体加盐一句,如同刀锋割进赤裸裸的身子——被作者写的如此残酷。
   古人说过,北宋词以自然生发为主,缘景生情;南宋词以思力安排为主,因情造景,倘若我们不论其优劣,仅仅就写作手法来谈的话,因情造景,必然需要对词语,对物象进行更好的把握。不过,这四个字到LIZI手里已经发生了进一步的质变,这手词与其说是因情造景,不如说是因情选景,几乎每一个意象都具有某种程度的象征义,而全词便是由这些象征义巧妙拼成的整体,概念化,符号化的意象,究竟能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它便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独孤食肉兽〗
   确实是好。为什么好?好在无需聂式独家注释,好在没有“毛主席柳屯田”这类累而不达的文字阴阳谋,更好在他关注那些奶粉与萨斯的时候没有脸皮打皱夹死他家的宠物蚊子。
   说到这里便还有一个与LIZI的其它作品相关的问题,既,如果炫耀语言机锋是后启蒙时代最大路的真理秘传方式,那么十香词里为什么不会有终级关怀在?你难道不觉的耶律乙辛越看越像一位女权主义者。:)
  
  〖雀离佛〗
   这首词比较概念化。始于对人生意义的追问,而终于对人的主体性的质疑。尾似乎醒目,其实不佳,因为看不出太阳和时钟的区别有何必要,时钟相对太阳是更量化的时间,但是量化在这里毫无意义。
  
  〖军持〗
   一以贯之,李子本色也。
  
  〖嘘堂〗
   这首是LIZI兄实验品中俺很喜欢的一首,抛开了词语上的种种诡计,单刀直下,写出了对世界、对生命的大关怀、大忧患。个体与群体、过往与未知、回瞻与前行几组关系在太阳的光芒中融为一体。前现代也罢,后现代也罢,在这诗的巨大力量前都只是葛藤,不足论了。
   如回朦胧诗的时代,有些感动。
  
  
  
  ◎独孤食肉兽
  ◎贺新郎&杯渡——东方快车
  铁屋弥尸气。众男女、梦怀理性,此蒙安启?薄毯难容金字塔,报道有人勃起。辜负了、那声轻喟。楔向时空发源处,过荒原、蛇眼盈珠泪。谁省得,大乘意。 一车人睡摇篮里。有分教:婴孩时代,慈悲无际。锈托盘中方杯稳,月下悠然飞济。更一片、钟鸣鸥唳。尔外空明无余物,觉我亦,通透或消弭。驿灯小,泊烟水。
  
  【评语】
  
  〖独孤食肉兽〗
   始于消解止于颠覆,始于戏仿止于亵渎。这就是摩登白石的全部诗歌语言观。
  
  〖嘘堂〗
   兽作中的一个变调。“尔外空明无余物,觉我亦,通透或消弭”,失据之际,或即栖息之所。
  
  
  
  ◎浅见泽
  ◎长假二首
  季风浩南吹,盘桓海之隅。淫雨欲浮城,搁浅在滩涂。群伞相簇拥,登车争先驱。遭逢此盛会,得落排挤余。尾气增氤氲,行行向吾居。
  雕塑据街心,扬手正布道。橱窗列偶像,华衣何尝老。路灯杆孤立,贴纸撕已槁。埋管重开掘,天空幸完好。蛛网恣绕行,意岂在寻宝。深处来浮力,托吾游于表。
  
  【评语】
  
  〖远行客〗
   这篇我以为是本期实验部中最好的作品。物象经过一番精心选择,达到了最佳的组合效果:句句都是生活实景,又句句都是时代象征。和前面两首哲理化词不同的是,这里面的思考不是借作者之口,而是靠场景自然流露出来的,观察同时就体现了洞察。若说有不足,我觉得是其过分旁观的心态,当然也可能有人认为这正是大大的优点。在表现力上,感觉其一倒数一二句之间若再添一句,可能更加饱满。
  
  〖独孤食肉兽〗
   初看二好,再看则一好。
   “遭逢此盛会,得落排挤余”——鄙夷落寞不甘或诸味兼有。终归大不解脱,却又拿不掉。不若续以“仍隔防护栏,阳台好楼居”,始能自遣。:)
  
  〖雀离佛〗
   在波德莱尔眼里,城市是富于诗意的。这种诗意,与地域特色无关。今天,有很多人指责中国的城市几乎千城一面,这个指责也许有理。不过即使在这样的城市里,仍然有如鱼得水者,行走在商业街与垃圾堆之间,浮光掠影。
  
  〖嘘堂〗
   实验力作也。造语并不凌利,只是日常街景的一瞥,人人见过,人人经过,全不留意。作者也无意于留意,他也只是一瞥扫过而已,自足于城市气流中的排挤与漂浮。然则存在的面目却已轻轻地揭开了。
   文言之有城市诗,自此始。
  
  〖高树晚蝉〗
   一幕幕场景,没有首尾、没有情节、甚至没有画外音,有的只是一只机械的眼和一台可能有些老旧了的摄像机。——这两手作品酷似SUZZANE VEGA的名曲“汤姆的晚餐”(Tom’s Dinner);——或许,城市的异化效应在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心髓相通的体现罢。——但我还是认为两手末了主体的浮现都是实在的败笔,看来“我”的伟力和自觉不自觉的迷信在中华文化里真是阴魂不散的护法天尊。
  
  
  
  〓四 言〓〓〓〓〓〓〓〓〓〓〓〓〓〓〓〓〓〓〓〓
  
  ◎十方
  ◎记事
  檐巢宿燕,砌生新葵。往来消息,忽如盈亏。故人,吾不得见之也久矣,今既见之,烝用享之。
  有凤与凰,翩翩来翔。旁有玄鸟,其鸣亦庆庆。故人,吾不得见之也久矣,况携其新人,不醉何为。
  日之夕矣,华灯鳞次。流水汤汤,岸柳沈寂。故人,吾不得见之也久矣,今既去矣,将能复来。
  
  【评语】
  
  〖南华帝子〗
   鸟下平芜远近,人随流水东西,人事聚散,年华渐老。然而主送宾别,杯盏之间,亦自有融融之乐,恋恋之思。与大部分赠别之作相比,本篇不但没有浓重的悲哀味道,反而笼罩上了欢乐怡然的气氛。不禁令人想起一句广告词来:幸福,往往就是这么简单。
   十方兄的同类作品中,往往在旷达之余添了清怅,如温酒,如淡茶,非深于此,不得要领,一旦识得,食不知味。
  
   〖高树晚蝉〗
   故人,吾不得见之也久矣, 整齐的四言中间连续出现此2-8句式,好比褚遂良作倪宽赞,盖以行书笔意为真书者,遂使庄穆之容,无碍拈花之态,兼得其妙。而此作法想来正是作者心境的反射。
   十方兄之于四言,盖如庖丁之于宰牛刀,所谓进乎技矣。
  
  〖嘘堂〗
   绝好。淡定中见欣然,略无一丝燥气,如吴带当风,看煞人也。
  
  
  
  〓他 山 之 玉〓〓〓〓〓〓〓〓〓〓〓〓〓〓〓〓〓〓〓〓
  ◎胡僧
  ◎卓尔满月
  一月绿芽新,二月春水起,三月花盈盈,生命遂开始。桃花若烂云,堇花斜阳紫,李花旋星涡,中间抱卓尔。小脸粉皱皱,小拳攥如挤,小脚出襁褓,圆圆露十趾。平时眠不歇,饥时啼不已,有时忽粲然,嘟嘟无乳齿。一岁当学言,二岁学步履,九岁学爱憎,茫茫堕悲喜。悲喜催人长,汝亦将有子。彼时坐抚膺,阿母曾经此。
  
  【评语】
  
  〖南华帝子〗
   章法如太白长干行,义山无题诗,气韵极流荡。
   此作营造出一个清晰通透的生命循环,在一系列极生动极可爱的描写之后,忽然以“茫茫堕悲喜”全部消解,所谓诗眼,即在此处,无限感慨,声色不动,末尾又一笔宕开,遂使诗如连环,可见绵延之脉络,可见深沉之心意。
   有一个比较有趣的想法,假如幼儿能言,料想后几句必作“一岁始学言,二岁学步履,九岁学爱憎,豁然知悲喜。悲喜催人长,吾亦将有子。彼时花盈盈,生命遂开始。”,两代人终究心事相隔,为之一叹。
  
   〖高树晚蝉〗
   前头铺叙16句,诗人之眼,后头绵延八句,诗人之心。
   觉得此作类似于影视长廊之类节目的开头,先给出一活色生香的影星片断,然后旋转-向后移动-变成一长列无头无尾的胶片中的一格。生命的永续回归于是得到生动的——虽然同时也显得过于明显的——展示。
   又,不知九岁学爱憎,有根据乎?据俺看是在9岁这一年学了那手著名的歌曲:爱憎分明不忘本~~~~,立场坚定斗志强,立——场坚定斗志强……
  
  〖雀离佛〗
   按生日实母难日,此尾所从出。阿母故非自称,不可不辨,呵呵。惟此诗深意,仍当在“九岁学爱憎,茫茫堕悲喜”处,而不在尾也。
  
  
  
  ◎添雪斋
  ◎生查子•愵情四篇
  ㈠
  新柳但青青,几见离愁事。寒来霁后春,刻骨催花是。 花下影斑斓,皆作焚心字。情者复如斯,一落无从始。
  ㈡
  我与子相辞,时节花如灼。眼底只绯红,迤逦春风陌。 我随花欲飞,人说花将落。飞落本无情,怎负多情托。
  ㈢
  雨歇即风深,不复星光夜。暗路独行人,身侧丁香谢。 冷眼未相怜。此景平常也。速忘别时心,无力悲欢者。
  ㈣
  白羽在蜉蝣,一日之痕迹。幻想少年人,一梦中编剧。 绯色海棠花,一月凋生息。怎此愵情间,一世无从匿。
  
  【评语】
  
  〖南华帝子〗
   其一:起句本手,其后三句使力过猛,不免生刻,想是笔落之时,诗兴未惬之故,刻骨催花是句尤其费解。
   其二:以乐府入词,以花为喻,用心可见,只下片遣语欠精,太畅反滑。
   其三:推为四手词中压卷之作,上片摄取物神,转为已用,下片纯是写情,“速忘别时心,无力悲欢者”令人唏嘘。
   其四:章法新巧,略少余味,结句力竭,甚憾。
  
  〖军持〗
   一二沉哀,三四凄厉。近来少有词中佳作。
  
  〖luq〗
   用生查子写愵情,本来合适。添雪的风格又是“刻骨催花”,风格也合适。我喜欢前二首,沉哀要如水,有浓浓古意;后二首也许深,但不再是沉哀如水。诗三首就处理非常好。
  
  〖兰之幽兮〗
   每读添雪词,不能不为其词中刻骨之深情,入木之笔力倾倒。此四首生查子中有句“寒来霁后春,刻骨催花是。”可为作者词风自注。
   四首均为性情语,前二首见其幽曲,后二首却更见其才情。
   “花下影斑斓,皆作焚心字。情者复如斯,一落无从始。” 读来真欲泫然,有刺心之痛。
   “我与子相辞,时节花如灼。”却教人想起崔护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画面绝似,而人事迥异。风光旖旎如斯,竟是生离死别。
   三首“暗路独行人,身侧丁香谢。”亦是好句,情深而语隽。丝丝与丁香似有解不开的情结,呵呵,想起《减兰五题》的丁香来。然此首后四句之“者”“也”二处读来一滞,似有碍气韵流转。是为吹毛求疵,瑕不掩瑜也。
   末首真气充沛,直抵人心,读来如观达利画,笔下淋漓处,能见骨血。惜乎连用四个“一”字,略为伤刻。
   于今网络诗坛女作手亦颇多,但如这般不拘古意,巧翻新境,而能自成面目者,所见独添雪斋一人,别无二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