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伯特·普里斯特
(Robert Priest, 1951- )
罗伯特·普里斯特,二十世纪加拿大诗人、歌词作家,生于英国,于1955年随家移居加拿大,曾先后在多伦多大学、赖尔森专科大学执教,同时为摇滚乐队写作歌词和伴唱。他不仅写诗和歌词,而且还创作戏剧、儿童文学、小说,他的诗集主要《无形的人》(1979)、《太空人的悲哀》(1980)、《挣脱字母X的人》(1984)、《疯狂的手》(1988)、《红宝石帽》(1987)、《活跃的蓝色尖叫:新诗选》(1992)、《卡通里面的复活》(1998)、《时间释放诗》(1998)等多卷,其中一些作品被翻译成法语和西班牙语,并于1989年获得密尔顿·阿康纪念人士诗歌奖。此外,他还出版过一些唱片和录音带,在多伦多加拿大音乐界颇为有名。
罗伯特·普里斯特的诗作想象力丰富,幽默诙谐,语言流畅,然而又具有一定的内涵深度,音乐感很强,读来朗朗上口,体现出诗人十分个人化的文学智力,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当代人的精神意识。
● 天海夜和皮肤
谱号中的谱号
音符中的音符
就像我们适合的两道难题
你说天
而在我的四边
我就是那等待着你的红色
我的眼睛充满日出
你说海
而我就立即
听见那来自
源泉中的跳动
我那会成为泡沫的一部分
也许,尽管
这一次你会说夜
而我将不得不封住我的嘴
和我皮肤周围的光辉
我将不得不创造一种我们可以
不被发现而躺在其中的黑暗
歌唱着
天海夜和皮肤
● 听到冬天之风的第一声嚎叫
冬天是一根银针
不停地缝缀着
穿破的肉体,无用的东西,
把一只只僵硬的鸟儿
串在电话线和车辙上。
啊啊啊啊冬天
与我们的文明作比较的
被压紧的脏雪是什么?
冰暴、暴风雪是什么?
与我们获得的事物作比较的
你最封冻的时刻是什么?
我们也独特。
我们被嫁接在那出自于神圣形态的空气中
我们也被熔合在一起。
你没看见我们喉咙的飘泊中
那冬天的洁白?
你没看见我们年轻的躯体中
那冻结之树的
可怕的美?
哦,我的世界,冬天的痛苦
就是与我们获得的
事物作比较的虚无。
● 新谚语
忙碌的是那有很多帽子
而又没有戴上帽子的人。
没有一只像斑点鬣狗的豹子。
把针刺藏进刀剑的戳刺。
为它自己的映像摧毁雨。
为它的洞穴摧毁奶酪。
凭借炸弹的光阅读。
凭借燃烧的钢琴之光阅读。
那就像为了在黑暗中看清
而对你自己放火。
让我们把它称为一张到伊朗的交通票。
你仅仅在垂钓钩子。
它就像旋风中的恶心。
你只是游民——欺骗的驼鸟。
记住——火焰憎恨自己的光
一个夜晚仅仅黑暗得就像
它里面的人们那样。
● 我的躯体
从高空坠落到你的躯体上
我的躯体破碎在你的躯体上
废弃在你的躯体上
我的躯体是一片冲撞在你的躯体上的波浪
它是那如同一阵微风的钟声
在你躯体上的来临,铜管乐器之井,那我用
丰满的肉体敲响的爱情铜锣
我的躯体是一片穿过彩虹
而坠落的铅翅
那在你的躯体的黑暗和燃烧之油中
那在你的躯体的烟雾和热量中
着陆的宽宽展开的铅翅
一只卡在你躯体那燃烧的颜料中的
美丽蛾子
它的白翅在燃烧的紫色火焰中
振动着
我的躯体是绿水中的一轮橘黄色月亮
在某个异域的海洋中沉没
它是雨滴,飘移的红叶
积雪,草丛,激流
我的躯体是露水,美丽于渴望的叶片上
从牧草场、从雾霭和花瓣中
闯入你
太阳下的河流中的十亿颗明亮水滴
是你的躯体在回顾——
一只鸟儿啜吸它自己的映像
我那在你的躯体上的躯体是一头
非洲雄狮
疯狂于黄褐色的自由之风发出的芬芳,
栖在高高的突岩上
准备好跃到
大地的
后背上
● 摇篮的误用
那我们称之为摇篮的东西,实际上是一件非常古老的发明物——一个神圣的科学家设计的秘密构造,她在她能向国王解释其伟大用途之前的一秒就死去了。多年来,它都坐落在她将其留下之处,强劲而又神秘——一种据说是如果应用得恰当就可以彻底改变世界的装置。国王试图解开这个秘密,就把摇篮置于每个家庭,并颁布告示,宣称任何能想出办法使其发挥作用的人都将受到重赏。此后,你看见了派上每一种用途的摇篮——高高天线顶上的摇篮,穿过空气飞翔的摇篮,水磨中的、树端上的摇篮,安置狮、熊、炸弹、火箭的摇篮——都毫无用处。最后,那古老的国王死了,摇篮不再有用,全都被束之高阁。然后新的国王、不同姓氏的国王代代相承,直到人人都忘记了摇篮和那国王及其争论。直到很久以后,人们才重新发现这些古老装置,并意识到,不管其他什么用途,它们都最适用于摇抚婴儿——一种持续到今天的实践。而那才是摇篮的真正历史,也是给予每个哺育的母亲(如果她只能学会怎样使用它的话)难以置信的力量的秘密解释。
● 博物馆里的上帝
博物馆里的上帝现在看起来不那么神奇了。他们给他罩上有污斑的玻璃又愚弄他。他们用录制在磁带上的消息和假设的在外面排队的穿黑衣白衣的朝圣者来愚弄他。现在,他在那里,在玻璃下面同神圣的奶酪在一起。甚至在铁丝笼中,那神圣的奶酪对他来说也合口味。可怜的老上帝。当那些假设的朝圣者大批大批走过他、评论着那种气味时,他在那里多么激昂地说话,胡言乱语。奶制品!他们会叹息。想象吃着奶制品!
许多年后,当他如此年老时,他们几乎忘记了有人说为什么不放他走的原因,但其他人却加以否定,说那将会是残酷的。他再也不会想起怎样去搜寻他自己的食物,直至找到,此外,天气也不再适合他了。因此这可怜的老上帝与恐龙、坦克和水晶球留在那里面,一如既往凭空想象着事物。后来,他们对他为什么没有死去的原因感到奇怪。为什么他还是那么多的灰尘——那老舌头说出的废话——甚至现在无法爬动了,只是成为在底座上修补得拙劣的一团东西。甚至不再是少数种族的成员了。只是一种不再值得注意的过去的奶酪的提示物。最后,当他们完全忘记时,他们就置上一块这么写着的标牌——“很可能是一块陈旧的粪土”。
● 我刚刚错过的吻
我刚刚错过的吻后来在另一个嘴唇上使你紧张,但到那时,它已经变得有点冷漠和残酷。它只想在突现的阳光中被烧掉,清除它的渴望。它仅仅传递忧郁。我不知道现在它在什么地方活动。很可能在别的嘴唇上使用又使用。每一次都更像一枚硬币那样,对着它真实的渴望磨损一点。也许,那时它将从某些公正的情侣那里抵达你——从某些不动情感的告别那里抵达你——如同一根从玫瑰上割下的梗茎。
那朵没有对你的嘴唇进行实施的吻,相反,对多伦多进行实施,因为我不能在帕洛阿尔托摆脱它。它甚至在门多西诺也沾染了我的嘴唇。我在一架凯旋喷火式飞机上,不必通过朝窗外歌唱,就能把它长长的燃烧尾流留在蓝天上嘶嘶作响。在一个规律性的秋天,它按时着陆于唇上,但它永远不会断绝于它所属的唇。我在水中洗涤它——它在那里。我在酒中洗涤它——它仍在那里。于是沉醉了,唱着你的名字,热切含糊地把它说出来,燃烧在它对我显示过它的红边、手臂和没有四处走动的腿的我的大脑之中。它悲伤地对我谈起过衣物,谈起过那它未躺在上面的床。多么悲伤的哭泣者!它在雨中拖拉过我。擦不掉。擦不掉。想要最终走向旧吻的墓园,每一朵吻都带着它那被否认的玫瑰幽灵般四处溜达。每一朵吻都带着它那日落的新星熄灭在墓碑上的琥珀中。哦,它每一次停止的发作,都在那里驱赶某种枯萎的白色浆果的汁液,迫使它流下来。
● 怎样捕神
你的手用你的目光制作一只钩子,用你的言语制作一条精细的线,你用你的担心和秘密的心制作绕线轴。作为诱饵,一本书就可以了,一片奶酪加色拉。现在把一碗甘油放出去,在它的上面挂上最小的星星。或许在猫的最少的咕噜声和肘子油脂上加上合成物。现在,在呼唤神之前,你必须为它布置巧妙的裂缝,以便在其中夹住它的尾巴。然后,当它最终来吃色拉,就失误于你的钩子上。
● 蜜 蜂
我的灵魂中,那只大蜜蜂等待于诗歌的秃枝上,回忆着那它的每只脚上都有一道彩虹、沾染一千朵花的花粉都耗尽、又如同言词倾向内部的时候。但这只蜜蜂却轻视隐喻,它不能像泡沫那样喷出嘴唇。这只蜜蜂渴望对手,渴望敌人,于是它飞向星星,它的大脚尖啸如一枚内心中空的火箭。在路上,它发出一股充满没有脸的人的喷流——他们只有没有表情的光滑的皮肤——他们的手指在他们睡眠里的和他们变成太阳时的梦中急抽。一只蛾子在星星上留下的标志是什么?当一个人从十层楼高的建筑物上把巨大的墨水霹雳扔下来时,他的血液形成什么形状?你将得了解这一点。为了理解那看着自己在星星上的印痕时的蜜蜂的惊愕。啊……为了离开一只天使般的——一只更加灿烂的蜜蜂——一只具有星星物质的蜜蜂——肥沃的星星物质在它的体制中。超乎于控制之外,被星星毒害,回归我,并且再次写诗,在那具有一种疯狂理解的纸页上跳舞。疯狂于被限定在大地上,在人类的时间里,去再次在思维的花瓣中跳舞。
● 爱如仿佛
你的嘴唇是最初的嘴唇——那我从山峦、从星星接近的嘴唇——我如同一只鹰飞扑下来抓住它扭动,抓得它发白发热。啊啊朝下面深深呼吸于我的实质中,带着事物的起源而离去——河流在自身上与鲑鱼和人类一起回归。通过我内心中的落水跌下来——在岩石、波浪和风中,直到我们两人都疲乏下去——被腐蚀成沙——我们的躯体被播撒在一千块土地上,失落于一百万次风中,甚至还在星际旅行者的靴子上。让我们解开打结已久的神秘事物,缠绕在命运那长着十亿根指头的手上吧——它把我们扭曲得就像这些冬天的树。让我们最终仍然耐心地走向她手掌上的诗篇吧——那朴素的诗行——“生活愉快”——仿佛一行行诗句相生于共同的土地上——一种补充的雨水冲刷的土壤上。因为我们触摸和做爱而肥沃。仿佛石头不能保持形状,月亮依赖于它。仿佛它完全都朝我们的爱情走下来,因为它完全可能会朝我们的爱情走下来。
(董继平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