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
(Margaret Atwood, 1939- )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二十世纪加拿大杰出女诗人、小说家,生于渥太华,早年曾经在多伦多大学和哈佛大学学习,当过市场调查员、出纳员,后来在一些大学任教。她从1956年开始文学创作,迄今已出版了诗集《圆圈游戏》(1966)、《那个国家的动物》(1968)、《苏珊娜·穆迪的日记》(1970)、《强权政治》(1971)、《你是快乐的》(1974)、《两头的诗》(1978)、《真实的故事》(1981)、《无月期》(1984)、《诗选》(1986)、《诗选续集》、《焚烧过的房子中的早晨》(1995)等多卷;小说有《浮升》(1972)、《贵妇人之神谕》(1976)、《肉体伤害》(1981)、《侍女的故事》(1986)等十多卷,此外她还写过不少文学评论,编过权威本的《牛津加拿大英语诗选》(1982)。她曾于1981-1982年担任加拿大作家协会主席,并且多次获得国际国内文学奖,其中包括1966年所获的总督诗歌奖和1985年所获的总督小说奖,她还多次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是二十世纪加拿大文坛上为数不多的享有国际盛名的作家中的佼佼者,被誉为“加拿大文学皇后”,在欧美的影响极大。她的诗不仅表现出女性的细腻,而且还显示了对人类深刻的洞察力,意境开阔而又睿智,从中描绘出一幅幅人类的存在环境的图画;另一方面,她的诗表现出了诗人独特的艺术感染力,语言凝重、语感犀利,对二十世纪加拿大诗歌的发展产生了十分重要的影响。
● 这是一个错误
这是一个错误,
这些不再工作的
手臂和腿
现在它破裂
没有原谅的空间。
泥土并没有安慰,
如果你有保持安静的体面
它就仅仅掩盖起来
太阳并没有宽恕,
它注目又不断前进。
夜晚通过
我们相互影响的意外
渗入我们内心
下一次我们犯下爱的
罪行,我们应该
预先选择要去消灭什么。
● 我不能把我的名字告诉你
我不能把我的名字告诉你:
你不相信我有一个名字
我不能警告你这只小船在倾覆
你那样布置了它
你从不曾有过一张脸
但你知道它对我很有感染力
你老得不能去做我的
骨架:你也知道那一点。
我不能告诉你我不需要你
大海在你那一边
你有泥土的网
我只有一把剪刀。
当我寻找你,我就找到
水或移动的影子
在你已经被丢失的时候
就没有我能把你丢失的方式。
● 十一月
1
这造物跪着
被雪覆盖,它的牙齿
一起错磨着,河底的
旧石头的声音。
你把它牵向牲口棚
我提着风灯,
我们俯身看它
仿佛它正在出生。
2
绵羊倒挂在绳索上,
一只长满羊毛的长长的腐烂果实。
它等待运送死亡的马车
来收获它。
哀悼的十一月
这就是你给我
创造的形象,
死羊出自于你的头脑,一笔遗产:
消灭你不能拯救的东西
扔掉你不能吃掉的东西
掩埋你不能扔掉的东西
送掉你不能掩埋的东西
你必须随身携带你不能送掉的东西
它总比你所想象的要沉重。
● 枭之歌
我是一个被谋杀的女人的心
她回家走错了路
她被勒死在一片空地里,没有掩埋
她被小心地射杀在树下
她被一把干脆的刀子肢解。
我们中间有很多人。
我长出羽毛,从她体内撕开我的路;
我被塑造得如同一颗长满羽毛的心。
我的嘴巴是凿子,我的手
是被手所犯下的罪行。
我坐在森林中谈论
那单音调的死亡:
尽管有很多死亡的形式
却只有一曲死亡的歌,
雾霭的色彩:
它说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不想复仇,我不想断气,
我只想问某个人
我为什么丧失,
我为什么丧失
我是一个谋杀者的丧失的心
他尚未杀戮
他尚不知他希望
去杀戮;他仍像
其他人一样
我在寻找他,
他会拥有给我的回答,
他会看守他的脚步,他会
谨慎而又狂暴,我的爪
会穿过他的手长出来
变成爪,他不会被捉住。
● 塞壬之歌
这是一支人人都愿
听到的歌:那不可
抗拒的歌:
那迫使人们
列队跃出船舷的歌
即使他们看见冲上海滩的颅骨
无人知晓这支歌
因为无论谁听到它
谁就死去,其他人也记不起。
我会把秘密告诉你
如果这样,你会让我
摆脱这件鸟衣吗?
我不喜欢呆在这里
蹲坐在这个看起来
如同在图画和神话中的岛上
与这两个长满羽毛的疯子一起,
我不喜欢歌唱这支
致命而珍贵的三重唱曲。
我会把秘密告诉你,
告诉你,只告诉你,
靠近些。这支歌
是一声呼救:救救我!
只有你,只有你才能救我,
你最终
独一无二。唉
这是一支令人厌腻的歌
可它每次都行之有效。
● 那不能与其缺陷之心生活的女人
我并不是指爱的
符号,一个用来
装饰糕点的糖果形状,
那应该期待成为附属
或破碎的心;
我指的是这一团如同起层的
二头肌那样收缩的肌肉,
紫蓝,有它板油的皮肤,
它软骨的皮肤,这与世隔绝、
这穴居的隐士,没有外壳的
乌龟,这一肺的血,
一盘令人不快的东西。
所有的心都浮在自身的
无光的海洋深处,
湿黑,闪烁着微光,
它的四个嘴巴鱼一般大口吞咽。
据说心剧跳:
这应该被期待,心
反抗淹死的有规律的挣扎。
然而多数心说,我要,我要,
我要,我要。我的心
更具两重性,
尽管没有我曾经想过的孪生兄弟。
它说,我要,我不要,我
要,然后停顿。
它强迫我倾听,
而在夜里,它是那在另外
两只眼睛睡眠时保持睁开的
第三只红外线眼睛
但拒绝说出它看见的东西。
它是我耳朵里的一种经久不变的
烦扰,一只被捕的蛾子,缓慢吃力的鼓声,
一个儿童对床垫弹簧
频频击打的拳头:
我要,我不要。
一个人怎能与这样一颗心生活?
很久以前我就放弃了对它
歌唱,它永不会被满足和抚哄。
一天夜里,我会对它说:
心,安静些,
它会安静的。
● 你开始
你这样开始:
这是你的手,
这是你的眼,
那是一条鱼,发蓝而扁平
在纸上,几乎
形同眼睛。
这是你的嘴,这是一个O
或一轮月亮,你所喜爱的
一切。这是黄色。
窗户外面
是雨,发绿
因为这是夏天,那之外
是树,然后是那圆圆的
仅有这九支
蜡笔颜色的世界。
这是世界,它比我说过的
更加丰满和更难以认识。
你用红色然后用桔黄色
那样去涂抹它
是正确的:世界燃烧。
你曾经学会了这些词语
你将学会比你所能学会的
更多词语。
“手”一词在你的手上
像湖泊上空的一小片云。
“手”一词把你的手
像锚一样抛在这张桌上,
你的手是我在两个词语之间
握住的一块温暖的石头。
这是你的手,这些是我的手,这是世界,
它是圆的,但并不平坦,还拥有我们所能看见的
更多色彩。
它开始,它有一个终结,
这是你将回归的
东西,这是你的手。
(董继平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