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
玉生,原名邓玉生。1980年12月生,江西上饶人。民刊《野草》创始人,主编《八十后诗选》,《大散文》网站总监,主持野草先锋。现漂在北京。
诗歌观点:
大的时代背景退去之后,我依然要歌唱,属于我们的时代的到来。用诗歌对抗这社会的污浊,身体魂灵的堕落,及体制的溃烂。语言是利器,我们屏气一掷而出,语言更是清泉,沐洗生命,使它得到安宁。
遥想冬天
盘腿坐在桂花树下
想到秋天以后
即便是冬至
也让人怀念
岁月如弓,一寸寸地
拉开了
你我之间的 距离
遥想冬天
她寂静的腹地
一颗松果夹雪花 跌落
不经意再抖一抖身
抖泻一地的星辰
发觉那是儿时的梦
喧闹过去四周寂静
秋天提起孤单的脚步
一路鸣叫着 找着北方……
2001年10月16日
写在冬天
在冬天
寒冷的风
贯穿过整块版图
一群小鸟被沿途追赶
由南往北
我的屋内
堆积满谷物
窗户只开一扇
而这群鸟
敢冒生命的危险
飞进来
此刻,我躺在床上
半闭着双眼
会假装冬眠
在冬天
我会突然想起
街道上那些独自行走的人
到了深夜,他们单薄的衣衫
哪里承受的了严寒的鞭打!
当暮色来临的时候
我也想尝试回归自然
将躯体植入田野
耳朵贴近大地
倾听夜如潮水从土地上传来
等待是黎明
霞光照耀大地
2002年1月27日夜
坐下来想一想你
此刻,我坐在江南的春天里
想你
我知道北方的风会比这儿更猛
你要坚强
而我就这么坐着,想你
想你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声音
想你的身影在海边独行
想海浪和波涛
凶猛地撕咬船只
你要坚强
我多想来到你的身边
陪你将困苦一一走过
此刻,我坐在江南的鸟声里
湛蓝的天空飘过数朵白云
湖水倒出杨柳的枝条
像你的温柔,可以瞬间将我溶化
我想你,北方的麦子是否还在播种
隔阻着万水千山
我要为你抵御岁月的风霜
将风和黑暗挡在门外
2002年3月25日
黑夜,为你写一首诗
下午两点 我躲在
一张地图中秘密地找寻你
目光穿行 以鹰的羽翅
划过广袤的时空 落脚黄昏
碧蓝的海边 你就是我婷婷的风景
黑夜,蛙声如潮辗过南方的黄金
我倾听 爱人的喘息
崎岖而来 从北方从海水深处
拥抱我的晕眩
我亲爱的人呵 明天我就要
把自己托付给一列火车 让
红杜鹃佩戴我的泪水 让
钢轨铺展 象我的手臂伸展到你生活的城市
如果我终不能到达你的身边
这首诗就会猛烈地吹过你的夜晚
如果北方的枝头上多出一颗晃动的青果
那便是我 等待着你纤柔的手
在我未跌落之前,采摘。
2002年4月25日
月亮洞
车过月亮洞
旅客们一阵欢呼
月亮洞——月亮洞
我把头伸出车窗
月亮洞仿佛一轮明月
高悬在空中
亲爱的
此刻我不知不觉就想起了你
想起你阿娜的身姿
在远方等待我前去仰望
我的泪水落下了
在接近你的地域
火车像一颗子弹
狠狠地射穿距离……
2002年5月24日 玉山—南昌列车上
我从远方来看你
五月的大地绿浪滚滚
奔跑的火车
载着我昼夜前行
北方的麦地
在月光下闪现
麦芒尖锐
刺破夜空的静谧
渐远的背景里
灯火稀稀地散落
爱人,我从远方来看你
月光照着我不眠的爱情
这是持久的路途
耗尽一生
2002年6月13日
怀念一只鹰
怀念一只鹰,不知该从何说起
午夜在一地月光中铺展
江南春夜
一盏灯照亮海水的深度
我是一只久置牢笼的鹰
思想乘着月华翱翔
背驮星光
今夜,在这万暗的土地上
我将穿掠祖国的灯火
方向朝北
沉默,是我散落一地的羽毛
我扇动翅膀
天空荡漾……。
而今夜我是世界最后的一只鹰
是天空遗留的最后一滴眼泪
带着思念飞行
穿掠你沉睡的夜晚
更多的时候
我独立悬崖
眺望北方
目光却难以到达你的身边
在这样的夜晚
我落雪的思念在灯下驻足
独守着微光陪伴等待黎明
2002年6月28日
端午节
关于这一天,老人们有讲不完的故事
村庄的鼓点会一阵阵加大
像大片大片的雨点扎进南方
而神秘的号子喊低了天空
所有的河道,都将被雨滴挤满
那时我们还小
慈祥的母亲为我们准备好新衣和米粽
我们穿戴着它沿河奔跑,追赶龙舟
看船上的一群汉子挥霍掌力
而今天,轮到我了
我愤怒地握紧船桨
用它掘开浑浊的水面
看清横卧水底那人的脸
2002.年7月17日
烟雨江南
想你此刻躲在屋里取暖
北方白雪皑皑
安宁的旷野,找不到一只禽兽
在南方以南
春天过早地关照这坐城市
栖水而居的祖先
木舟从水面上漂过
想你的时候静静的
就像我此刻坐立船头
风从四面吹来
苇草浮动
村庄,永无宁静
采石厂散布的河岸
机器就那么一直响着
不分白昼
河流会安静下来吗
在接近水的地方
石头紧靠着石头
水鸟产下的蛋碎裂了
我站在岸边
无数次瞻望水面
并且尽量去想象水鸟飞行的姿态
2002年8月27日
写在秋天的诗(组诗)
秋天,一只大雁飞过头顶
这样的季节
天空是蓝色的水做成的
秋天,一只大雁迷失了方向
它沉闷的叫声让我把头举起
在村庄之上,在瓦片和瓦片之上
秋天,一只大雁飞过头顶
它的划翅姿态使我全身打颤
这是一个孩子泅水的发现
远方的山脉,是唯一可以靠近的岸边。
2188次列车
整个下午。我被2188次列车载着
在一张虚拟的地图上行驶
这是十月,阳光的箭镞穿插而下
打在沿途的钢轨上,发出金属的尖叫
这时的火车,是一头奔跑的猛兽
它划开风的阻挡。狂奔而行。
这是一条历史走过的路
在江西以东,浙江以西
沿途的稻子熟了,
谷粒折射出饱满的金黄
一次前行就是一段历史
在这片沃壤之上,诗歌的火种再次擦亮。
秋天,谁在歌唱
这是十月,大地冰凉
秋风转换着不同的角度
颠走而来 从北方,或者更远
秋天,这一年四季的归宿
让树叶回到树叶
让一群怀旧的鸟 飞回故地
那么秋天,谁将脚步走的最轻
踩不住一颗流星的轨迹
谁又将自己藏的最深
黑夜里触摸不到的边缘
我相信秋天,总会有人轻声歌唱
黑暗里交出明亮的双手!
火车,载走整个秋天
这是夜晚的最后一班火车
离天堂不远
远方的天灯逐一点亮
它们召唤着未知的幸福
这是秋天,当所有的虫儿都合上双眼
土地保持它一万年的静籁
而火车,这一千匹黑色的烈马
它不羁地踩着祖国的筋脉
把距离拉成一条直线
载着整个秋天走了。
2002年10月
怀 念
我要怀念一条河
怀念它清澈的水质
鱼儿可以自由地成群游弋
在水和水之上,飘忽的小岛
隐现出葱翠的苇草
这里,候鸟栖地而居,繁衍生息。
我要怀念一座小城
在鄱阳湖以南,依山傍水
溪流倒影出古典的屋檐
每一条幽深的小巷
都藏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记忆中小贩的每一声吆喝
都能勾起对童年的回忆
而今,我唯有怀念
那些美好的日子,破碎成词语
残缺不全。
2002年10月8日
民国十三年风调雨顺
民国十三年爷爷的船还在鄱阳湖
奶奶常常站在村口等他回来
那时候村庄的房子一定很矮小
一堆堆的,瓦片连着瓦片
木质的构造会让人感到温馨
民国十三年河水还没被污染
爷爷在船上就那么打水洗脸做饭
据说这一年风调雨顺
南方的水稻闪现大片大片的黄金
民国十三年,爷爷的船还在途中
船舱满载食盐,那年头这是有钱人的买卖
强盗土匪谁见谁抢
但是爷爷的船还在水路上
强盗们拦截了爷爷的船只 要他交出食盐
爷爷单枪匹马奋勇反抗,最后身中七刀
血染赣江,强匪也一个个恐惧而逃
关于民国十三年
每当爷爷说起来就面带微笑
据说这一年全村的粮仓都堆满稻谷
据说由于食盐被顺利运抵港口
盐商赏给了爷爷不少的银子
爷爷用它们买了田地,从此勤劳耕作
民国十三年以后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的内战,之后是土改
爷爷被迫交出他的田地和家产
虽然爷爷现在死了
但每当一记起他讲到民国十三年的情景
我的脑海里 那个灿烂的微笑就荡漾开来
2003年1月27日
春天不远
站在冬天的深处 眺望
一场大雪,春天不远
一对白鹭浮出水面
在滕王阁,赣江的水域
江水止不住地流逝,让日子变的瘦小
“春天不远了!”我们仿佛听到了江水的叫声
目光顺流而下,古老的舟楫一一催发
物非人非呐!春天,衔一口湿泥而来。
2002年12月
一只冻死的蝴蝶
这是冬天,一只冻死的蝴蝶
弃尸窗台,它的身体异常的美
这会让你感到不安
让你把季节拧回春天的阳光
和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一同盛开
没有谁可以阻挡自然的力量
在季节和季节的指尖
一些事物死了,另一些事物仍还活着
2002年12月
一只野兽
——致黄翔
这是一只怎样的野兽
用语言难以抵达它的核心
它狂奔突涌。由南到北,游走四方。
这是一只怎样的野兽
一只被追捕,被捕杀的野兽
被践踏和戮杀的野兽!
当那个可憎的年代撕咬你,啃吞你
即使你仅剩一根骨头
也不放弃反抗的野兽!
2002年12月
冬天,守住墙角的阳光
慢下来,再慢下来。
冬天,当人们像麻雀一样
忙于觅食,你不必随从
在阳光底下,你要坐姿如佛
像在思考着些什么,又什么也没去想
你只守着墙角下的那片阳光
如你守住这庞大冬天的夜晚
在没人的时候
阳光底下的一些影子在走动
它们会穿过你正午的书本,并深深地
打下一道痕迹,这时你不要把目光停留在
玫瑰的身上,墙角的一边,野菊花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
那耀眼的光芒会灼伤一切微弱的事物,死亡也逃脱不了。
2002年12月
一辈子饱受别离
这个夜晚我静静地凭栏远眺
身边没有一个人来打扰我的安静
这个夜晚我多么渴望酒,将自己灌醉
面对银河,我眼泪会突然落下来
像流星划下的两道伤痕,而此刻
那枚盈盈残月刀锋似地挂在西楼
它的光多么洁白,像事物的初始
这个夜晚我静静地躺在大地
守着谧静的村庄,晚风顺着我的身体吹拂
谁知道我疲惫的肉体暗藏着深刻的伤痛
七月七日,天上的那两个人可以相见
而在地下总有些人一辈子饱受别离
2003年8月
高压线上,对七只小鸟的命名
在稻草安然倒下的地方
高压电杆飒然立在天穹之下
十万伏的高压就这么被它擎起
电流日夜奔涌……
想一想十万伏的高压
究竟能让多厚的钢板一刻熔化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而现在我要说的是七只小鸟
它们正安详地站立高压线上 打理羽毛
这个动作很轻 很平静
却蓦然间会让你悚目惊心
送你一匹马
送你一匹马
在远方的草原
让你带上它去流浪
一匹马,生命中暗红的印记
生生不熄 如黑暗中一把焰火
生命中的马,一生只爱一次
送你一匹马
就等于送了你整个草原
月光之下,马是你的唯一
车过火葬场
车过火葬场的时候
一股浓烟正袅袅升起
烟雾的阴影让我看清死亡的存在
仿佛无数哭丧的脸,在天空肆意蔓延
火葬场,一场大火燃烧了整个九十年代
它无情地葬送了死者的肉体(残缺的或完整的)
这个让我想起在花炮事故中丧生的两具女尸
据说被当场炸的模糊不清,和刚刚前两天
煤矿透水事件的八名遇难矿工
以及那年严冬 街道上乞丐冻死的僵直身体
火葬场,更让我想起那些所谓“高贵”的遗体告别
车队排满整条街面
三月十三日在后山看桃花
每次回来
村庄都那么宁静
三月里 桃花开满山坡
粉红的花骨朵在枝头微颤
后山的泥土里葬着亲人
每年春天,我都回来看看桃花
然后又静静地离开
我知道自己终属于这片土地
就像春天里的桃花
终究会辗落进泥层
2004年 3月
大 海
——给姐姐
你曾说过要陪我去看大海
那些神秘的语言
昭示着幸福
车绕过几道山梁
风很大,大海就在眼前
呈现出母性的温柔
起初我们看见一些渔船
桅杆上挂满旌旗 在风中飘
沙滩上,我们像一群天真的孩子
赤脚在上面奔跑
波浪把海水搅的浑浊
一个浪接着一个浪打过来
我们看见一种神秘的力量
正接近这个黄昏的岸边
2004年 3月
江西,我把你忘了
这片贫瘠的土地
年年贫困
人们外出打工
年年村干部上门催债
赶着猪往村大队里跑
年年洪荒,洪水丝毫不留情
江西,我把你忘了
忘记苍白的底色
只看见一小拨子人在内斗
他们惟恐天下不乱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我选择将你遗忘
忘了更多的欺诈
忘了这贫困的鬼地方
离你远远的
2004年 3月14日
夜晚的火车
天空渐渐暗下来,远处灯火涣散
火车进入小站,一些神秘的光影掠过站台
火车只在这里停留三分种
又带着它的光影匆匆离去
那些神秘的光影幽灵般顺着铁路穿行
一个人的旅途过于疲惫,火车带着他离开
火车驶向黑暗的深渊,它的光渐渐变弱
最后融进黑暗,火车更像一枚流星
突然,一声汽笛拉响 山川震颤
地平线上消融在黑暗里的火车正迎着朝阳开来
2004年10月
梦里杭州
沿途穿过金黄的稻田
九百个车轮之上 火车安稳地载着南方
那沉稳的节拍 仿佛来自久远的大地
火车穿过乡间的烟火
它日夜行驶,人们远远眺望
火车穿越钱塘江的时候 桥下江水滚动
下一站便是杭州
清晨。杭州睡在雾水里做梦
2004年10月
西湖的桃花
江南三月天
西子湖畔开满桃花
粉红妖艳的桃花
桃花一朵朵地开
又一朵朵谢去
就像来过西湖的人
一个个地来了
又一个个地走
2004年10月
村庄里的稻草垛
那一年我们踩着月光
在乡间的田野上奔跑
那是一群山村的野孩子
从一个稻草垛到另一个稻草垛
夜晚的村庄留下孩子们追逐的笑声
那一年我们把自己整个埋进稻草垛
稻草垛以外 冬天不在寒冷
在收割完的田野上 月光洒下洁白的银水
一个个稻草垛 在月色下闪闪发亮
2004年10月
痕 迹
蜗牛爬过的地方留下痕迹
一道闪电劈下,大树拦腰折断留下痕迹
孩子躲在光线暗淡的房屋里,内心一阵恐惧
一场台风从城市上空掠过,带来摧毁和死亡
一个要债的农民怀揣暖胃袋 被警方疑是炸药当场击毙
他倒下的地方留下一滩血迹
一次爱恋,现实将两人分守异地
时光渐渐会消除伤痛,时光比伤痛更远
人的一辈子,身边或多或少会留下一些痕迹
有的还依稀可见,有的已模糊不清。
2004年10月
夜色渐渐浓了
夜色渐渐浓了
像多年前里的某部老电影
灯光影影憧憧 从远处窗口透出来
夜色下的村庄更宁静,远处天边染成橘红
夜色渐渐浓了,相爱人相约黄昏后
一列大雁排着队伍飞过村庄头顶
从村庄到城市,天空渐渐微醉
一种欲望徘徊在人的体内,弥漫或扩张
在夜晚里迷失的人,灯光一一收回残影
多少年以来,光影一直无法回到过去
2004年10月
轻生的女子
上午十一点钟左右
一名轻生的女子爬上高楼
坐在上面眺望世界,她的样子显得疲惫
很快楼下围满了一大群蚂蚁般看热闹的人
消防队员也赶来了,他们为女子铺好了气垫
现场记者准备好了不同的拍摄角度
大家的心都悬着,等她跳下来或被救走
和战争死亡相比这是一则平常的消息
晚报上说中国每年有25万人死于自杀
2004年10月
到北京去
到北京去
要么骑单车
要么驾水牛
最直接的方法是坐火车头
到北京去,赶在四点零八分之前火车到站
一片人头的海洋在出站口颤动
一片冰川纪过后的冰凌向外四散
到北京去,哼一支牛逼的歌
喊一声郁闷的口号,到北京去
按原定计划先到天安门,看看民主墙、纪念碑
沿途走长安街,要沿着当年游行队伍的路线
一路寻找武装坦克穿过大街的轧痕,先烈的血渗入泥层
到北京去,一定要到北大,未名湖,燕园 看戈麦死的那条河
再去一趟地坛,看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沉浸在光芒中
到了北京,那儿就是天子脚下
帝王气象的城,金戈铁马破梦而来
今夜,我只轻轻跺一跺脚就踩在你的肚皮上
2004年10月
日 记
夜晚的杯子透明
几片茶叶浸在白开水里
在城市角落,灯火阑珊
他一个人偷偷地伏在屋檐下
夜晚时光短暂,他翻动那些厚重的书本
和书中的人交谈(他仿佛回到过去)
想到清贫的日子秋天已经深了
在睡梦之前,他会想想家乡的稻子
一群放学的孩子正从金色的稻穗间穿过
2004年10月
三分自留田
这是唯一分给我的土地
三分自留田,在莲花山脚下
长年干涸没有水,土质贫瘠
1980我有幸来到这个世上
是因为我那不幸的哥哥的早夭
我因此替代了父母的悲痛
而那三分自留田 据说先前是一户老农
他绝了后 村里才将这土地分给我
这三分自留田,尽管它贫瘠干旱
多少年来父亲一直耕种它 收获几斗粮食
我更倍加珍惜,这莲花山脚下的土地
庄稼时常被山上的禽兽糟蹋
父亲偶尔在田埂上撒些农药
那一年冬天,毒倒不少野鸟和山鸡
2004年10月
徽 州
一条古道蜿蜒地通向徽州
一双马蹄踏在幽暗的途中
徽州,徽州,梦睡在母亲的怀里
多么平静,自然,淡泊名利
月光笼在路上,油菜花散落一地
村前那棵古樟树张开宽大的手臂
拥抱入乡随俗的子民
徽州,徽州,一粒种子遗落民间
一粒山风 吹入大地的内核,遍野花开
智慧的祖先用双手创造出历史
马头墙高高,凝望远归的游子
村庄雕栏玉砌,田野五谷丰登
徽州,徽州,一片古老的荒凉地
今夜,雨水打在白墙灰瓦上
一段沧桑停在回忆里
2004年11月
马路上,一只被撞死的猫
去诗人X家的路上
看见一只猫静静地躺在路面上
它死了,灰白的毛 身边淌着一滩血迹
马路两旁车来车往,肇事司机早已逃离现场
这是一座花园城市,到处摆满鲜花
政府提倡爱惜生命,崇尚自然美
这个下午,一只流浪的猫静静地死在马路上
2004年11月
亚 瑟 王
有一个古老的名字被深深埋在地下
风吹四野,一片芳草凄离
有一个骑士垮上马背,背井离乡
征战连年,厮杀和掠夺
亚瑟王,他的幡旗在上顶上高高飘扬
冰冷的刀锋逼进生命的喉结,倾倒
雪地里,他们同为父母所生
一群悲伤的人类,乌鸦的鸟
成群结队,马也是一种生命,却懂得沉默
亚瑟,亚瑟,这个嘹亮的名字
吓破那些虚伪神父的胆
他们表面慈仁,双手却沾满鲜血
亚瑟,亚瑟,你将一支箭搭上弓
满聚力量射出,为自由而战勇猛无比。
2004年11月
大 鸟
夜晚一只大鸟从头顶飞过
它发出数声凄唳的鸣叫
从这座现代化的工业城市上空
不带一丝留恋
剩下天空孤单的身影
大鸟,在黎明还没有抵达之前
这片原始的处女地已落入房厂开发商的规划
他们把大树砍光,一把火烧了荒野
然后推土机,搅拌机,各式各样的机器都上场
最后这里是别墅,钢筋水泥,严密的防盗系统
夜晚,在月亮还没有升起的时候
大鸟离开了它们的故乡
一片羽毛落在怀念的泥土里
它们飞在烟雾笼罩的城市上空
我定一定神,把随它们一起飞翔思绪收回
站在冬天的屋顶之上
2004年12月
一个人走上一条不回头路
晚霞还映在西去的天边
露水渐渐缀满深晚的草叶
一个少年走上一条不回头路
他仰望长空,北斗在他的脚下穿行
此去路途遥遥,一颗明星在黑暗中独闪
大地巍峨,山麓起伏
一颗星子闪烁的光照耀,它找寻另一颗
在浩海宇宙里,何时才能得以温暖
一个心间黯淡了的少年
他懂得忧伤,往事刻骨铭心
长一颗固执的心,日已衰败
今夜,他一人走上不回头路
在虚渺的天边独行
2004年12月
兄 弟
——给盘子
我在外面打拼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
今年夏天,你也曾南下广州
火车载满怀梦想的人,一路颠簸
你说广州确实很大,但那儿没有我们的立之地
带着疲惫和失落你回到江西老家
你说等挣够了钱再出去
我们时常在电话里叹息
这是不幸的一代人
苦苦熬过十几年寒窗
这些年来,为了念书
父母像牛马劳作,攒血汗钱不容易
到社会上,我们像被抛弃的死耗子
说到这些,冬天已经深了
外面一股强烈的冷空气正袭击这座城市
人们都躲在屋子里,我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2004年12月
北京天安门
一个人静静地坐地铁去
从天安门东站出口,早晨
阳光洒在红墙褐瓦上,八百年来应是如此
只是朝代在不停地推倒和更换
广场是一块伤心之地
突然会让人想起自由的亡魂
便衣警察日夜层层把守
这颗尚未停止的祖国心脏
北方寒风冰凉,刮不去人民的回忆
今天,我一个人来一个人去
昔日的英雄已不复存在
我为了来看看这个伤心的广场
悼念那些为自由而献身的亡灵
我更不畏这个强权的机器
在无言的默立中
大风勇猛地吹刮这块弹丸之地
2005年3月9日北大未名湖畔
地下铁,或曰南昌
突然间
我想写写南昌
那虽是一座没有地铁的城市
那一年我们在火车站相见
在公交车上谈诗歌
那一年我们还真是八十后
拿着诗会的牌子
站在车站出口处接人
那些日子我们集体上网,集体喝酒
酒醉之后唱歌
歌声极度忧伤
那一年我们在南昌干倒了八一塔
这仅仅是一件痛快的事
在万暗的大地上
三月,风撩拨芦苇
风吹过墙脚,一位暗语者对着大地抒怀
内心的季节滋润,屯满雨水
赣东北大地,暮色已渐忧伤
三月的火车满载灯盏
在万暗的大地上
一只乌鸦静静地掠过窗口
像一颗放射光芒的星辰
在你的头顶寂寞闪烁
在火车上看见夜色渐渐微明
窗外的风吹了一夜
铁皮被摩的啧啧响
在浙东大地上
火车时而穿越隧道
时而遁入田园
坐在车内的我们
不停地加速减速
火车在进入温州的时候
夜色渐渐微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