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近
面向河岸,沉默把村庄带走
有一句话渐渐抵达
春天,所有的蝴蝶沉默不语
翩翩地落下,铺成一地青绿
去寻那座山,冥冥中的召唤
布满石刻和巫术,缠绕我
有关于我平淡的的生活
少年、往事、云烟和守望
爱情在石缝里萌芽,还是孩子
寻找着安身的角落和绝望的诗
你遗失在我梦里的童话
我不慎拾起,不自觉陷入梦里
注定了面向河岸的瞬间
我走近你,醒来的时候是江南
走近是一个咒语,我早已明白
爱,仅仅是一个荒唐的预言
□天色暗下来
我时不时地望着窗外
一直在等天色暗下来
江水不会流动,被霞光染红
彼岸的山峦在雾气中飘浮
天色应该暗下来,并非我喜欢天黑
而是天色本就应该暗下来
我周围的人也望着窗外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眼神
我问他们:是不是你们也在等
天色暗下来,我们可以一起等
他们不说话,如同我并不存在
也许他们只是觉得远处的风景很美
忽然有一个人喊:天色暗下来了
然后一群人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
他们排队走了,我继续望着窗外
——天色根本就没有暗下来
□葬礼
梦和现实分成两边
开始互不相识
做奇怪的鬼脸
玩一场任性的游戏
我居住在陌生人的村庄
森林、火焰、逃亡的动物
沉沦的黑夜,进村的魂灵
一切情节不断地错位混淆
当我开始清理打扫
当我继续在混沌中
无法动弹,没有人哭泣
没有人悲伤包括我在内
我的身体像一个孩子
无数火把驱赶着黑夜
许多人争吵不休
在我不远的地方
我不能动,不能说话
不哭,不笑,也不怀疑
我已经永逝在游戏里
在他们的眼睛里
此刻他们正为我选择
一副合身的棺材
而争论不休,我在中心
完成一场仪式,火继续烧
多少人复活多少人死去
□烦
在沉默中,我沉默着
我在茫然中看着茫然
如果有这样一个梦境
如果我有这样一把刀
我会用眼神把它举起
谁都不说话茫然中看着茫然
谁都不说话继续做下一场梦
谁都不说话再一次把刀举起
谁都不说话沉默着没有表情
在沉默中,刀锋闪烁
□五个枇杷
枇杷很酸
我含在口中,身陷苦海
母亲说你闭上眼睛
一口气的功夫
枇杷就一不小心咽下去了
可我是个诚实的人
不会无耻地欺骗自己的味觉
如同背叛自己还算高尚的灵魂
夜越来越深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
口含枇杷,眼里含着泪
等我搞定了这五个枇杷
大约天也就要亮了
□消逝的古镇
流水依然
又一次迟到的来访
古镇在一夜之间消逝
年华似水,在刹那间
荒凉,无数的回忆
从琴声中滑过
在琴声中消失
徘徊在小巷的深处
有一场梦,曾经从那里经过
有一段爱情,曾在那里发生
然后和古镇一起
和岁月一起默默地
走进泛黄的老照片
你问我:照片中的
他们是否爱过?
我说:爱过。因为留下
因为消逝,他们永不分离
消逝的古镇,流水依然
废墟上的晓风残月
凄美的琴音,是如此忧伤
你知道吗?他们
从未曾离开,此刻正幸福地
偎依着,在烛火中看着我们
□幻城
走过一条条街道
看街灯点燃黄昏后的城市
穿过一条条马路
看车轮碾过冷却了的时光
这是一个幻城
谁都会迷失方向
一次次地迷失
最后迷失了自己
也许黑夜更真实
寒冷敲打着易碎的生命
城市刺骨的引力
月光流连在荒凉的废墟
我在幻城中承受着
或许有一天城市消失
或寂静地沉入东海
城市会记下我的眼泪
□夏夜
小院里的榕树下
弟弟穿着小背心
听我说一些来路不明的故事
可我确实不是个虚构的能手
为了让故事显得真实
我把地点选在了家乡
把时间定在二十多年前的夜晚
一具女尸浮上村子中央的池塘
穿着洁白如雪的衣裳
弟弟平静的神情开始不安
弱小的心灵开始下沉
像晚风中颤抖的小叶子
坐在洁白如雪的月光里
而关于夏夜的故事
还没有说完
□天葬
那一刻
我离天空是那么近
生与死开始分离
我在寂静中寻觅着
寄存灵魂的空间
生命的轮回,我很快
就要离开我自己
随着苍鹰飞翔
我的身体开始分裂
粉碎的头颅
守望着重生的彼岸
下一刻
我必将回归大地
那里有我的新生
和不灭的希冀
有菩提树下的佛光
告诉我我的前世今生
我的目光虔诚而坚信
当苍鹰飞去
天葬台上不会留下
我的痕迹
而我的一生也因此
变得完整
□老吴又搬了
老吴搬到了塔头街
叙灵写了首《老吴搬走了》
写得挺伤感的
一个月后老吴又搬了
从地藏寺的后面搬到了前面
也许换个地方住也挺新鲜
老吴搬家时手忙脚乱
似乎从来没有从搬家中
吸取什么经验教训
雇来的三轮车工人摇着头
在楼下等了大半个小时
“这么多书,这么慢,亏大了。”
◆故乡的麦田
常常想起故乡,坐在秋风中的故乡
常常想起秋风中金黄的麦田
把收获和富足铺向天空
和阳光一样灿烂和耀眼
童年已经走远,沿着
秋天的村庄的小路
秋天的村庄的血管
流动着幸福,所有人的幸福
我一只手轻抚着麦浪
在风中翻滚涌动的麦浪
另一只手牵着青梅竹马的女孩,牵着
无忧无虑的童年,纯真的童年
童年难忘,二十年后,依旧难忘
可是故乡,依旧坐在秋风中的故乡
沉默无言,一语不发
秋风中的麦田成为了记忆的照片
淹没在往事中,被石头堆成的海洋
凝固而冰冷的海洋
我一只手牵着北方,也许更远
爱恋的恋人,遥远的守望
我愿做麦田里的守望者
另一只手忧伤地触摸回忆
童年的女孩,早已穿上嫁衣
画着淡妆,在秋风中怀孕,怀着幸福
她再也认不出我来,从我的影子里走过
记忆中的女孩,属于故乡的麦田
属于童年的往事,随着麦田消失
◆童年的孩子
童年的孩子,你唱你的歌
你让天空沉入大海
沉入深蓝的土壤
你用你的歌告诉世界
你曾告诉我的
我用淡蓝色的耳朵倾听
牧羊人在天堂放羊
草原是他的声音
淡蓝色的羊群
白色是燃烧在眼睛里的火焰
你,火焰里最孤独的孩子
转眼就是青年
你埋藏心底的话语
我会为你向大地倾诉
你是歌声,是淡蓝的海
献给大地,忧郁是秋天的新娘
天堂的阳光听得见海浪
你的梦只是为了一个女孩
拿着一个淡蓝色的苹果
在无边的草原
永远没有收割的季节
◆七月·黑夜
七月,我口含星辰
坐在夜里
河流是我的血管
大山是我的荒碑
我天生属于黑夜
黑夜沉下去
我浮上来
浮上来的是阳光
阳光是我过去的家
燃烧的夜光杯里
我在沉醉中得到幸福
幸福是我过去的生活
而今一切早已不在
我属于蒙昧的黑夜
往事是殷红的血
大门紧闭,无法打开
此刻,我口含星辰
坐在夜里
河流是我的血管
大山是我的荒碑
◎醒
我叫我醒来
在这个黑夜
谁都不曾发现
我的荒唐
2003.11
◎诗
左边是文字
右边是寺庙
我在中间
做个快乐的
出家人
晨钟暮鼓
了却一生
2003.11
◎生日
夜晚一点点落下
眼前依稀是少年
站在树下
不发一言
2003.11
◎穿过古镇的小路
此刻,除了显示器
周围没有其它光源
想起和老葛
夜宿江湾的那一晚
借着月光
穿过古镇的小路
看不清村民们的模样
只能听见脚步声
踩在记忆深处
他们也一样
此刻,我醒着
冥冥中我在等谁
2003.11
◎窗外下雨了
想起春天,近了
是淡的,有些冷
一个人在网上
漫无目的地点击着
此时此刻。点击着
往事,就是首诗
写下了就留下了
无论是对是错
她生活在我的诗里
如此优雅,永远的
窗外的雨声
是遗忘已久的珍珠
洒落一地,碎了
我没有拉开窗帘
想起她忧伤的眼神
2003.11
◎夜的抒情
夜在
夜的怀里死去
可以很煽情
2003.11
◎走近
面向河岸,沉默把村庄带走
有一句话渐渐抵达
春天,所有的蝴蝶沉默不语
翩翩地落下,铺成一地青绿
去寻那座山,冥冥中的召唤
布满石刻和巫术,缠绕我
有关于我平淡的生活
少年、往事、云烟和守望
爱情在石缝里萌芽,还是孩子
寻找着安身的角落和绝望的诗
你遗失在我梦里的童话
我不慎拾起,不自觉陷入梦里
注定了面向河岸的瞬间
我走近你,醒来的时候是江南
走近是一个咒语,我早已明白
爱,仅仅是一个荒唐的预言
2003.12
◎十二月,行走
到楼下走了走
一个人
天气很冷
黑夜的对面
看不清是谁
也记不清
昨天或者前天
我站在路灯下
等过谁
又错过了谁
这年冬天
来得很及时
应该下一场雪
和去年一样
熄灭残存的温暖
我似乎等待了很久
漫长得没有边境
2003.12
◎天以南
我从未想过
去证实那场梦的真实
我从未怀疑
深秋的落叶和春日的落花
曾一起为伤逝的岁月歌唱
在天以南的地方
没有人看见我独自悲伤
我背对着烟雨的江南
不愿面对你
在笛声的影子里淋湿自己
发生的一切是注定的奇迹
只是她来过,终于还是走了
终于有一天我等到了等待
我守着回忆,在天以南
2003.12
◎鱼言(组诗)
我再次想起
那个故事
我在中间穿过
走了,远了
1、火镜
火在镜子里
水在火里
你说你在水里游动
鱼在游动
离开水
是一阵轻烟
不是影子
是心沉重地
碎了
我看见了鱼
你变成了鱼
你在水里,只是笑
2、风灭
雕像在自语
我记得你的模样
风画出雕像的轮廓
红色的火
红色的镜子
吹出红色的风
鱼说:我是清醒的
离开水的那一刻
风起,风灭
我都看见了
都明白
你笑容里的哀伤
3、云碎
心碎了
没有血迹
沉重地碎了
你明白的
你在水中告诉我
谁都有一样的心情
我呼吸着
吐出云,云消散开
我在云里看见自己
风灭的时候
你也会看见
谁都有一样的心情
4、林暗
我停留
我发呆
我欺骗自己
我笑自己
我转过头去
我哭出泪水
我爱过
我恨过
什么都不曾错误
我游在世界
我逃在深林
我等着沉入黑暗
5、葬雾
暗了,夜把一切带走
你把我带走
你告诉我,不要悲伤
在镜子中看见火
在镜子中看见自己
有人说火真温暖
说话说到天亮
醒来只有自己
身体埋葬在雾里
心碎了
把影子拼凑起来
无济于事
6、水语
你不属于水
你不是鱼
你是一阵轻烟
水在火里
我在镜子里游动
我犯了什么错误
天亮了就好
只是一场梦
他只需要你在梦里
把梦发下
把粉碎的心放下
我在水中燃烧
7、原界
怎么了
怎么了
怎么了
你提醒我
根本就没有发生
把什么都放下
水,进入水
火,进入火
镜子,照出镜子
心没有放下
他在等,鱼会明白
鱼在轻烟里望着
8、无题
鱼渴了才会想起
鱼不需要水
鱼害怕寂寞
鱼要把寂寞吐出来
把寂寞吐出来
然后,离去
我望着,吐出爱情
鱼的爱情在轻烟里
随着风起,风灭
风灭时他会想到我
叶落时的寂寞
有一天,鱼会明白
2003.11
【三米深】本名林雯震,男,1982年12月生于福建福州,曾就读于福州大学金融系,“零空间”诗歌论坛版主,现为丑石等多个诗歌论坛版主。曾在《诗刊》、《诗林》、《散文》、《海峡》等刊物发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