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回乡偶感
——献给祖母
(一)
井
一方井
圆了四十四年
深至百米的相思
荡啊 荡啊
长长的麻绳 木桶
汲至满心的清冷
(二)
桥
一千两百米的姻缘
桥已非桥
我自桥南望
洛江新石砌处
古韵难觅
唯有浪涛浅赋旧辞
(三)
虫
摇椅之外的声音
虫豸的鸣叫
一夜无眠
(四)
星
漫天都有你们的影子
站在这里
我没了方向
指着最亮的一颗,
说:“北极星!”
2。心里的声音
许久没有歌唱了
夜莺枯竭在肩头
梦幻的白昼里,他双目失明
当黑夜成为白昼
而白昼成为无尽的黑夜
我用尺子丈量双眼与心的距离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蜷曲成坚实的藤蔓
血液流动成绿色的植物
吮吸般舔满大地
根枝蔓延
他长出双爪
他开始飞离肩头
他看尽黑暗
他终于重新歌唱
3。雨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写给亲
(一)
又下雨了
雨就住在梵高的《麦田》里
麦田总是忧郁的
你知道我能读懂
那是打湿的衣衿
和无休止的高烧
他的心就埋在那里
雨水栖息的地方
乌云为伴
(二)
下雨了
两滴给你 两滴给我
我愿以衣为伞
不再淋湿
(三)
听,草梗里 麦田里
夜莺在歌唱
雨停了吗?
是吗?
我们回家吧
4。冻
杨柳结冻了
在青铜的十字桥下
指尖 也宁可
冻成浓绿的锈
尘土扬起了
那是 那时
拆除的老屋的哭泣
亦或是笑颜。
没有悬疑的故事
继续 继续着
熟悉的人物
机械的动作
习惯的思考
笃笃的键盘敲击
怀念你的亲笔信笺
怀念我的亲笔信笺
怀念她的亲笔信笺
怀念他的亲笔信笺
只是怀念 没有其它。
天开始凉了
双手冻着的时候
开始构思 描写
幻想的现实:
在青铜的十字桥旁
一个孩子 好奇地
撕毁了暗藏在杨柳树下
住在老屋里的他给她的亲笔信笺
(白菊为什么非得哭
她难道不是微笑着的吗?
是消逝之于存在的微笑
玫瑰为什么非得热情
他难道不是厌倦着的吗?
是虚伪之于真挚的厌倦)
2002年11月4日黎中虚LY
5。是与非之间
(1)
上弦月
急速的光的强射,急刹车
目击:凶手与死亡
(不希望想象血腥,谋杀)
摸过幽静的七字巷口
阁楼的木板上是走动的声音
急促 急促 急促
屏住的呼吸,黑暗的清冷
开始想象阳光,绿地和温暖。
(碎裂的木板,长久的嘶哑)
奔跑,大步地跑
饥渴地喊叫在心里
你在哪?
(2)
长满青苔的月。
关紧所有的门,所有的窗
拉紧所有的窗帘
熄掉所有的灯
把自己严实地包裹住
独坐。开始呼吸 呼吸
倾听自己的气息
看到黑暗 鲜明的模样
想张开双臂,僵硬的手指
感觉:
所有的门之外
所有的窗之外
所有光亮的灯下
你的微笑 温暖亦或冷酷
(3)
下弦月。
玄鸟飞过二十棵橡树
衔着火种 划过
潮湿的天空
浸透在幽深的背景里。
一尾鱼在浅浅的月亮的河流里
一条月亮的河流在冬天
滔滔流逝。凝结
镜。花。水。月。
一滴水
落在二十棵橡树上
击起 精致弦音
终于——
听到自己的回声
(4)
想数见星星
也想望见月儿
今夜
没有星星
今夜更不见月儿
我要虚构出星星
虚构出月儿
但我宁可它们不出现
只有我,在黑暗里
我不害怕,你相信吗
这种幽暗与混沌
是我的栖身之地
我的眼里只有黑暗的影子
黑暗的舞蹈
黑暗的歌唱
柔软的柔和的
另一种光亮和微笑
另一双手
6。难道
迷失在熟悉的街道
红 黄 绿
是哪种颜色闪烁
不知道。只看见
有的人依旧前行
有的人已经驻足
俯视着褪色的斑马线
路 挤满了人
应该是要停下吧
毕竟,现在无法向前
即使 只迈进一步
终于,又可以行进了
周围的人
前面的,后面的,左边的,右边的
急切地涌着
走入蒙克的《呐喊》
表现,抽象,幻想
是这个画框的虚拟
还是,我的隐逝
毫无触觉 交错开了
回首时
印象中的油彩
竟 蠕动起来
7。舞蹈的鱼
尖锐的黑暗,隐逝闪电
鱼的舞蹈
张狂,优雅
在白昼张开翅膀的时候
摆脱最后一滴水,蒸腾
鳞,成为黑暗一季的星辰
看不清舞蹈的耀眼
鱼,藏在单薄的天际
水与云的雕刻
最后的最后
陶土的沉寂里
留下鱼的舞蹈,和云与水的痕迹
8。忧郁的日子
踱在一架架磁带CD中
不同的面孔
不同的表情
不同的心情
隔着塑料材质袭来
每个面孔是我
每副表情是我
每种心情也是我
真实的不真实
不虚伪的虚伪
想看清
又好象很模糊
这是我忧郁的对白吗?
我为什么说
为什么这么说
又是说给谁听的呢?
旋转的磁带里的歌者
为什么吟唱
为什么那么吟唱
又是吟唱给谁听的呢?
那是她纯净的歌声吗?
想穿透
又好象被禁锢得很深
(突然,想蓄上蓬乱的头发
穿上飘舞的衣饰
像提灯的孩子似的
哼哼着颓废一次
让人惊奇的加高分贝,爆发)
9。离离离离
浅草胆怯地躲进清冷的冻土
穿红衣的少女走过,没有微笑
底下铁的穿梭,开始麻木
开始丢弃所有的身影
黑暗的影子,在一排排的树干间跳跃
像鬼魅的嘲笑,尖酸刻薄
为什么天空是黑的,离火在哪?
流下的血要怎样才能止住?
细细密密,浸透嘶哑的大地
拾起零碎的过往,亦或丢弃
为什么如此吃力?
一只蚂蚁从冻裂的缝隙钻出
舔着腥腥的血迹
又一次被淹没
10。断弦
呢喃的树叶被撤断
脉搏中长出跳动的蝼蚁
无弦的古琴了然已断
生出唏嘘的尘埃
尘埃之生 尘埃之死
空洞的骨骼里闪起幽雅的光
蔚蓝而深邃
走出精致的墓穴
在阳光下 找寻
千年的灭失 神诋
11。临窗汲雨
闪电蝴蝶的风筝
从此断线
断线的雨珠
却 从此凝结
临窗汲雨
我 猜度
云儿的水墨溢彩
收获一池 喜悦
透明的馨香
充满蜡黄的建筑
寻觅
闪电蝴蝶的风筝
归来时
我仍应在此
临窗汲雨
12。十月的风
调皮的孩子,在折叠的回廊
唱着、跳着、折叠的跑
又是一个鬼脸
(慢点啊,调皮鬼)
追到回廊尽头
鬼脸不见了
但她分明又在哪个地方
哪个我没发现的地方
得意地 躲闪
四处张望着,才发现
并非尽头
回廊 竟折叠地延续
(我在这儿)
无邪的笑,跌跌撞撞的跑
充满 这回廊
原来她是
十月的风
【黎中虚】女,82年出生,毕业于福建福州大学。写诗是一种偶然,把自己偶然所得的心情装进一个叫做"诗"的容器里;不一定写得很好,却都是自己的感受。回味,畅想;我相信诗是真实的心灵的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