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行车发出了响声》
这辆自行车
在我身边五个月
不曾离开我
在一个人心动乱的城市
这并不容易
终于有一天
我回到安静的院落
听到它
发出了响声
就像病人的药壶
蹲在滋滋的火炉上
发出响声
我很奇怪
为什么它
在大街上不发出
响声
《对一只皮鞋的回忆》
我是在一个雨天
想起了一只皮鞋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
雨天刚过
地上还有水
家里就来了一位客人
他有一双光亮的皮鞋
到了乡下
就沾上了泥土
我穿着爸爸给我买的
解放鞋 带他去逛
乡镇的小街
他小心翼翼地跨过
地上的每一凹水
一只皮鞋
跃过水面的姿势
就像一个美女
手指的起落 很快
他也就被我落在了
后面
1988年,我还是一个孩子
一双皮鞋像来自上海的
女人,洋气并且娇贵
《倌尾街》
倌尾街
福州一条街
一条
在福州地图上
无法一眼瞄出的街
只有在你打的的时候
才晓得这条街
是声名远扬的
一条街
内向的的士司机
总会心神领会地笑
好事的司机
除了心神领会地笑
还会关切一声:
“安全套买了没”
是这样的,倌尾街
倌尾街
一个庞大的新兴产业
这里人们都说
记者和妓女
只有捅与被捅的区别
对于倌尾街
我们不必装作陌生的样子
这里三步就是一家
性生活用品专卖店
黄金地段就是
两步一家
不同的规模不同的档次
不同的品牌
让人想起八一七北路
服装专卖店一条街
是的,倌尾街 倌尾街
专卖店主都很热情地问你
平时用的
是哪个品牌
平时经常用的是哪个
品牌
她们大多是年轻的女人
看她们老道的样子
我又怎么相信
怎么敢相信
这是将身体捂得紧紧的
福州的
一条街
《夸张》
楼上的女孩
在一个夜晚
听到邻居
水开的声音
她怀疑
老鼠再一次光临
她已不止一次这样
缩在床铺的一角
表演着夸张的尖叫
和表情
不想惊动城市的警察
上去安慰她
我坐在风扇对面的椅子上
讲一个故事
讲着讲着
就有些得意忘形 忙于自夸
夸着夸着
对面的风扇 在沙发上
不声不响就倒了
不再转动 像是洁癖的少女
不堪凌辱 服毒自尽
停止了呼吸
此情此景 女孩可笑了:
你看你,这么夸张
风扇都抗议了
《寒假回家》
一
今夜很冷
蜷在母亲为我安置的温床
我手捧热水袋
想象着多年以后
我和爱人
抱着孩子取暖
二
与弟弟同床
他的鼻息像高压蒸汽
吹得我忽冷忽暖
我抱怨着掉床
他粗鲁的脚趾
伸进我的鼻管
醒来还埋怨我昨晚打酣
《错乱的春天》
这是3月27日
天气预报说
春寒还在继续
为了抗拒这个操劳的世界
我赖在床上
不罢不休
将春眠进行到底
下午醒来
窗外的羽毛球场上
阳光哗哗地掉
仿佛春天失了手
倒出一袋闪闪发光的黄金
我把手伸进自来水
一种意外的温暖
让触觉逆流而上
我仿佛抚摸到了
夏天发烧的体温
《钥匙插在锁上》
我是这么粗心
把钥匙插在锁上
插在公开也是最隐蔽的地方
此刻我找不着它
像森林中迷失的小鹿
在房间里打转
我不敢轻易出门
盗贼或城市的居心叵测者
会在我转身之际
趁虚而入
也许是一个广告投递者
顺手推一下门
便引发了洗劫房间的欲望
我的房间空空如也
误入歧途者只好败兴而归
顺便烧掉我的一封情书
那是我仅剩的财产
或许这些都是我无中生有的想象
事实假想的敌人不会来临
但我还是不敢轻易出门
我怕转身之际顺手带上门
门就背对着我锁上
当我带着疲倦的身子回来
还要忙着爬窗
这样,城市的警察一口咬定
我是人民内部隐蔽的敌人
他们一丝不苟对我审讯
也许手段很温柔
但温柔与我的创伤无关
【曾念长】1979年生,福建漳平人。2002年福州大学法学院社会学专业毕业。写诗和诗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