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朝的时候》
唐朝的时候
我在祁连山下
放羊
和我一起的
还有一个叫
苏儿的羌人
祁连山下
有一大片草原
我和苏儿坐在
一块小土坡上
看羊儿们吃草
一直到了傍晚
苏儿说要回
自己的帐篷
我说你先走
我还要
再呆一会儿
2003 5
《祁连山在唐朝》
秋天的时候
祁连山的大部分
都已经白了
雪水从山上
流下来
到了草原
就成为一条条
小溪
羊儿渴了
就在溪边喝水
有一天
阿妈叫我
放羊回来的时候
带桶水回来
我把羊儿安置好后
就在那里
勺了一桶水
凉风吹来
羊儿们大都
在吃草
2003 5
《一共七个人》
她们手牵着手
围着篝火
跳舞
火很旺
扑次扑次地响着
从左边开始数
第一个是林尼
她已经把鞋子
脱掉了
还有两个背对
着我 她们没有脱鞋
她们穿着鞋子
跳舞
对面也有三个人
我坐在旁边
点了一根烟
一边抽烟
一边看着她们
不时把一些烟灰
弹在草地上
2003 5
《在A市》
都死了
全部都死了
他们三个
全部都死了
还有许多人
没死
我也没死
在A市
有一些人死了
有一些人没死
没死的人
有的继续呆在A市
有的想去别的地方
走走
2003 5
阿梁
坐在五月的台阶上
我能看见时空如火炬 在背影后面
交错地燃起 暖暖的风轻拂坚硬的骨
让人分不清 幻觉与真实
可能是在那个看似臆造的村庄里
我看见 阿梁 你把手掌摊开
指着左手的命运线前端的一个叉纹
说道: 那是五十年前的一颗炸弹
我听你说起你唯一的骨肉
那位远嫁他方的少女
听你说起在五月的夜里
你一个人坐满一屋子的黑暗
听你说起你的拐杖 你的那亩田地
听你说起血与火 说起命运
阿梁 尽管我了解得很多
尽管 我同情你也同情自己
但那个灰色的词语
我始终不能也不该说出
我能看见 那些火炬还在朵朵燃起
并呈逐渐明亮的趋势
我还看见 你木屋旁的那条小河
还在委婉的流着
看见主要的 仍在沉稳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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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光下行走
在阳光下 我总会想起家乡的老房
在本质上 他的阴影神似一把锁
或者说 神似一只脸色阴郁的陶罐
里面盛满先祖们形形色色的脸谱
在我出生的那一刻
他就迫不及待地 在我稚嫩的屁股上
烙上了一个灰色的胎记
因此 也可以把它说成是一种宿命
不仅对于我
以至于今天 当我走在阳光下
肩上的重负 总让我步履艰难
在感觉胃里污浊恶心的时候
我必须多喝些白开水来稀释
趁着早上 空气清新
我还必须努力地 艰难地加强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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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
小姨 你坐阳光下缝补衣裳
阳光比以往刺眼
我发现 你的影子在阳光下 又瘦了一圈
你在三月的木床上怀孕
表弟在一月的老房里出生
然后 一把经过烛火消毒的剪刀
剪断你们相连的脐带
我是在想象 这个过程 虽然
很粗糙简略 但我想 大抵就是这样
包括怀孕与出生的地点 生育的方式
和你身后那片山林的形象
是那么吻合 是那么完美
但是小姨 你可以看到
今天的阳光 比以往的刺眼
是这样的 包括 今天的生育
让人觉得很不自然
你可以说我象一块黑石头一样
但我的确感觉到 我原本美丽黝黑的皮肤
在烈日下 正逐渐 起皮 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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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红马
明洪武二十年
我只身打马 路过这片平原
也是这样的阴天 细雨
脚下的大地 一眼望不着边际
就和我匆匆的行程一样
宝剑在腰间哐铛作响
在疾速的奔跑中 我俯身
与马颈保持平行
风很大 吹起我白色的头巾
白色的披风 咧咧作响
这使我形似一只鹰
我伸出左手 拍拍马颈
枣红马 枣红马
赶在天黑之前 奔到驿站
或者 在麦子黄时 结束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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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原上奔跑
在一架高速行驶的列车上
我勉强使自己保持平衡
座位在车舱的尾部
这适合一个旁观者的角色
于是 整个下午 我就一直沉默
人声很嘈杂 人人心中都驾着一匹马
当我把目光伸向窗外
我想起 人们把一眼望不着边际的地方
叫做平原
那么 我现在的状态 应该叫远方
远方呵 远方
一头饥饿的猛禽
我割破手腕 用血喂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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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极峰
在峻极之巅
我听众神说起
那是一个遥远蛮荒的年代
你的诞生源于中原大地平坦的
小腹上 一次漫长剧烈的疼痛
我听着 听着 就痴了
也可能 我听到的也是一种幻觉
而你的悬崖峭壁 奇峰怪石
是无数年 众神在你裸露的躯体上
刀劈斧砍而成的
在今日 你面无表情的矗立着
游人很多 我也知道你很孤独
就如一位诗人说的那样
“就象很久以前 长星照耀十三个州府
的那种孤独”
所以 赶在黑夜降临之前
让我在你裸露的胸膛上
凿上 一个岩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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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
这是一块人神混杂的土地
菩萨 佛 和尚与俗人
我幻想让自己置身其外
古老的传说就和角落的野草一样
落满灰尘
很苍白 很无力 至少在我的眼里
大雄宝殿 就这么面无表情孤独地立着
我发觉不知为何 脚特别的沉
而大殿的门槛 非常的高
这让我很尴尬
于是 我干脆蹲在门槛外
抬头傻傻地看着佛祖
在瞬间 我发觉 他似乎
对我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
我顿时感到荣幸至极 但更惶恐
我匆忙站起 转身 在离开之前
对着前来膜拜的人群
衷心的道一声祝福
阿弥陀佛!!
【马各】浙江台州人,曾就读于湖南某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