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主页
您目前的位置: 首页» 诗人诗作» 新诗大系

山叶诗歌

《泡沫记》
  
  你得相信,这个夜晚不缺水
  我们的杯子却都是空的,可你需要水
  这不显得有多少不适宜,这也很正常
  你从潮湿的肥皂味里闻到了
  水的源头,你暗地心喜
  当然,往前并不意味着你已经到达
  你还需要维持住念头
  从这到那,短短几十米的路
  可你得先把自己从心里走过去,稳当地
  踩住那根绳子,然而摔交
  或者终止行进都将给人带来很多不安
  甚至疑惑、威胁。从你脸上反弹
  回来的鬼脸,那一副苦楚相
  实在令人难以接受,你或许可以不
  这样做,你完全可以到达那儿后
  再折回来,或者干脆
  再走上一段多余的路,那样
  人们也只能够看见你粗矮的背,以及背部以下
  弯曲如曲棍棒的两条腿。
  这样做给人欣慰不少,你也从中受益
  肥皂水终究属于你
  那么个装得满满的精致小玻璃瓶里
  就是这种透明的液体,在夜间
  它们散发出美妙的色彩
  或许这就是你想喝掉它的理由
  你不从正面说出有关于此的心理话
  这不能够全怪你。
  关于这点,谁都有他独到的理解
  七彩的肥皂水,你说它不止在这七种颜色之中
  变化,它们给予你的也不仅仅是
  这七种单调而呆板的颜料
  它的种数要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它不是七
  不是一百,也不是一群野马的总数
  更不是一个蜂窝里棱形的蜂窝数。等等
  总之,只有你能够从它近似圆球形的表面
  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比如过去,那些你早年丢失的课本
  你不太想去的黑黑高高的布达拉宫
  你说,只要你站着不动
  站在不停转动着的泡沫前边
  你说你就能够轻而易举地看见
  你和妻子十年以前的那次野餐,低低的山谷
  中间,你们将粗糙的鹅卵石
  摆设成一只土灶台,你心爱的
  妻子便围上雪白的围裙,开始做饭
  后来的时间里,你们共进午餐
  将剩余的果酱分给溪里的鱼
  你在事后发现遗失的
  钻石手表同样出现在了滚圆的泡沫表面
  这让你吃惊,你说这是一种最神奇的效果
  是它让你重新得到了那只昂贵的表
  遗失它就等于是遗失了和妻子十年来的真诚
  相伴,这不可想象。
  而事实上,在表丢失不久的某个清晨
  你的后门就走出了一位
  拎牛皮箱子的胖女人,她从后门
  往外挤时,没朝你的方向看
  她回头来看也只是关心那只昂贵的皮箱
  是否会被门板擦伤,小木屋那扇粗陋的门板
  你后来说话的眼神告诉我,你到现在依然很难过
  可你还是接受了事实,就像事情没有
  发生过一样,你没有再叹息不止
  你还是早上迟迟地起来,晒太阳喝小酒
  你家的门也还是继续地旧了下去
  但你不再提早睡进被窝,这确实难得
  你的后院更加偏僻,就连窗玻璃掉下一块
  你也不曾知晓,那是当塞子用的木料被腐蚀
  引起的。你没有捡起它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出后门,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你说,后门的意味太重
  我们中没有人能够理解得了
  你说得也对,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理解和接受的事
  这基本属实,我们从不怀疑
  街上吹过来的风大多不经过那道交叉的小巷
  这就像你所说的,泡沫就是泡沫
  而当它变成彩色时,它就不只是个泡泡
  它旋转的速度完美地不仅仅让你痴迷
  你后来说,这些都属于奇迹
  那么,剩余的时间里我们就可以看见
  一个哑巴一样的人,眨动眼睛
  不说话,直到被盯牢的泡沫破碎
  现在,一切都已完成。而有些事却还没有
  开始,你想想看
  你在寻找的这瓶可爱的肥皂水
  它就在不远处,只需要你谨慎地迈开几步
  数对步数至关重要,那个确切的数目
  无人知晓,当然,到达之前
  你还需要结束对它的一些错误理解。
  
  2003.3.5凌晨
  
  
  
  《苹果树》
  
  多花的苹果树,
  在靠近姑妈家农场的那块
  红土地边上
  满园子都是扑鼻的
  花香,我们不绕道行走
  我们打算从里面
  穿过去,或者站在
  一棵树下说会话,
  一起嬉笑,
  摸摸彼此微凉的鼻尖。
  
  2004.1.4
  
  
  《无题》
  
  弯曲的台灯,
  那些夜间经常走动的人
  在月光丰盈的晚上
  他们就像匆匆赶路的人一样
  月光还没完全
  流进屋子,窗帘也还没
  拉紧
  他们即便是踩到了月光
  也不会发觉。
  
  2003.12.9
  
  
   
  
  
  《已是深冬》
  
  已是深冬,院子前庭堆放了很久的木头
  终于被人移走了,剩下散落的
  碎渣。阳光透过
  稀疏的树枝落在地面上
  剩余的橙子树,剩余的橙子
  青青涩涩地挂着
  三只母鸡抓挠地皮,翻开新鲜的泥土。
  
  2003.11.10
  
  
  《黑头藏民》
  
  黑头藏民的草地
  一大片一大片
  我从上面匆匆经过
  就算我走出去
  再远,也是你麦其土司
  忠实的奴才
  
  2004.3.24
  
  
  
  《静夜思》
  
  ——写在中秋夜
  
  宁静的夜晚没有一颗安静的心,
  一个折叠着羞赧的思想者
  来去无影无踪,他的背后暗藏玄机
  在光的推动下,他缓慢移动开去。
  
  一路上散满鲜花,并且迅速枯萎。
  要是有人肯在这上面栽花种树
  花儿必将鲜艳无比,树则枝叶繁茂
  根基牢固。
  
  有是值得怀疑的地方,
  那就是鲜花的主人,在静谧的夜里
  来去无影无踪,他所经过的
  路上,撒满类似鲜血般的大花朵。
  
  
  
  《和蚂蚁同居的日子》
  
  蚂蚁属于群居动物,我不是。
  蚂蚁们没有性别,男女不论
  它们没有繁重的思想负担,可以随意外出游玩。
  
  瞧,自由走动着的蚂蚁多么幸福!
  它们自由自在,他们最喜欢的是爬行,整天
  在我的桌子上来回爬动着,绕过玻璃杯子,
  穿过书架,音箱,甚至键盘上
  每一个按钮,
  然后,静悄悄地来到我的床铺上。
  
  2004.9.28
  
  
  
  《桂花香》
  
  桂枝如此之高,芬芳均来自高处。
  香味已随风儿不经意间
  飘散开来,落在我的肩膀
  落在姑娘们的额头、胸脯上。
  
  我们无须花费大量时间去找寻,
  只要稍稍停顿,便可察觉。
  白色的花朵,白色的
  香味,它们所到之处,均留下深刻的痕迹。
  
  没有香味就不是桂花。
  这样的季节,天气开始转凉
  我听到隔壁小陈打起响亮的喷嚏,
  断断续续地,让我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那些看似发黄却是清晰的事情。
  
  2004.9.29 小港
  
  
  
  《有关鱼的叙述:事件一》
  
  有时候,我更希望自己就是一只鱼
  一只愚蠢的,或者开放的墨鱼
  或者扁小,有八只脚的小鱼
  没有胡须不要紧
  只要我的脑袋不装载过多思想
  负担,没有那么多问题需要反复考虑
  可以于水中恣意飞翔
  或者,随自己的意慢慢地到处瞎逛
  游过那片宽阔的深蓝海水,却不靠近彼岸。
  
  
  《有关鱼的叙述:事件二》
  
  
  鱼来到街上之前喝了酒,
  他朝北门街晃悠的时候,很多虾米
  围将了上来。她没有理会
  那时因为她觉得,别人和她打招呼
  纯粹是出于对她的爱慕
  甚至于忌妒,矫情。
  如果真是这样,她更愿意晃悠着
  走出街心,一直沿河西行,走到河岸口附近的地方去。
  
  2004.10月
  
  
  《事件》
  
  小割已经离开。就在刚才
  他还在打写着什么,曾有认真的
  表情显在他的脸上:
  
  从我的文档到收藏夹,
  他舒心地经过,像一个雅致的老头
  迈着小心的碎步子。
  但他从不担心犯错,就像我从不关心
  他的安全一样。
  
  这是个自由的早晨,没有什么
  值得忧虑和关注。
  他曾这么告诉我说。
  
  此刻,他已离开
  一分钟有余,我的屏幕
  保护已经缓缓开启,七条
  别致的热带鱼
  正在它们规则的鱼缸中欢快地游动。
  我从后院小花园里走出来
  走回前庭院子,回家,准备享用早餐。
  
  2004.11.8
  
  
  《11月出游,有感于王维诗句》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选自《鸟鸣涧》(王维)
  
  离桂花落地的时节已有一段时间了
  在没有人的夜晚,桂花开满枝头
  花儿苦于纷纷落地,
  我却愁着没有闲暇去欣赏。
  
  如今呢,桂花已经落完
  我在一次出游时,看到山顶的桂花树
  依然开着桂花,却不开满枝头
  显得格外稀疏,我想是关联的节气
  不同罢了。
  
  此刻,重又想起桂花,想起花儿
  满枝的情景,而它们雪白厚重的花朵
  又是如何散发完芬芳的呢?
  八月里,它们努力开放,散发清香,
  然后才纷纷落地,化为各色的花泥
  
  2004.11.8
  
  
  
  《等着雪下来》
  
  雪很快就会落下来
  你瞧,漫浮着的天灰蒙蒙的
  上面载着和我一样
  鼓着气的人,只要风稍微吹动
  几下,就会飞出去很远
  雪在这时落下来
  刚好落在
  遮盖我的地方,无疑
  是件喜事
  我可以就这样
  平躺在干枯的草地上
  软绵绵的,像铺着棉花一样
  然后等着雪落下来
  
  2004.1.3
  
  
  《布老虎》
  
  粉色大字写在它的背面
  布老虎,布制的面料
  表面柔和,富有弹性
  
  至始至终,我都渴望拥有其中
  一只,那出色的一只
  或者,有大花斑点的尾巴
  或者,有没有尾巴都不要紧
  
  首次出现的,是他的额头
  那完美的额头
  该有完好无缺的“王”
  字符下掩藏着那双
  目光尖锐
  而又柔和的眼睛
  
  这覆盖不住凶猛,和有神
  在猎物出现以前
  他舔拭着幼小的犬齿,
  那排微微露出的牙
  此刻,正散发出洁白的光。
  
  2004.8.26
  
  
  《迎春却》
  
  
  这么好的天气,
  阳光温和,气流如岚。
  我们不需要像夏天那样喘息不止。
  我们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花开
  在不同的地点,依次闻闻
  花香,我们就犯春困了。
  
  不需要看到忙乱,
  类似的场面已理所当然地到来
  犹如一朵米黄色油菜花的开放
  然后,再回头看看那些
  种在杯子里的向日葵,
  根须清晰,却依然未见花开。
  
  2004.3.15
  
  
  
  
  《从开始到现在》
  
  我不加考虑地吃掉我的日子
  它那强烈的味道能够使我充满活力
  
        ——希尼:《牡蛎》
  
  从开始到现在
  我们只熟悉一些村庄
  包括飘忽的云朵,那圣洁的羊群
  我穿过一片潮湿的沼泽
  越过荒凉的林带,冻结的烟
  
  淌过了六月的洪荒
  在一些破碎的屋檐下
  我脚底的自行车已经磨损
  但是六月的暑气,还丝毫没有消退
  就像我的手里还捧着炭火
  
  就像我的手里还捧着
  炭火,从开始到现在
  我还读着一本蓝色封面的书
  许多忙碌的时刻开始退缩
  然后消失。许多粗茶淡饭的
  
  日子,我还依然衔在嘴角
  我将延续下来的思考
  又进行了一遍。并开始打算
  在另一个世界的行程
  那将是另外一个人的事情
  
  那个另外的我。从开始到现在
  我只是停留在夏天的
  结尾,彻底地无法收手
  
  2002.11
  
  
  
  《曙光》
  
  ——兼怀志远
  
  在黑夜的尽头,我捕捉到了第二天尚未清醒的曙光。
  橙黄色液体在球体表面平滑移动,流淌开来
  并逐渐将她包围。最后,她也随着液体一个颜色
  通体橙黄,只剩下背面天蓝色的外套。
  当风从另一个方向柔和地吹过来,扑向脸面的位置
  衣裳儿便轻轻舞动着,薄地像层蚕纱,若隐若现。
  
  我曾努力在姨夫的花圃中找寻一种捕捉利器,用以
  装载到手的曙光,并且试图将它们的一部分
  捉入一只袖珍锦囊中。可灰黑色的夜幕却在我未完成任务之时
  提前到来,这让历尽艰辛的孩童感到归家无望
  在树底下的哭泣声渐渐趋于微弱之时,你千万
  别以为这一切已经恢复正常。
  
  那时,会有一颗明星在我额头冉冉升起。
  她泛着微弱的星光,沉重将我拖入翌日来临前的昏睡。
  黑暗中,又一颗微弱的星光升起,我欠缺温暖和安全
  一切都未曾得到满足,我的脚底毫无改观,依然潮湿泥泞。
  这又一次让我失望,但并未消除我向她靠拢的行程
  射伤了树头停顿的夜莺,她依然泛着冰冷寒砺的光。
  
  黎明到来之前,会有一群马队穿过树林。
  我将首先见到首领——他们中的年长者,坐于红枣马背上,
  这位笑容和蔼、头戴橄榄枝的王,将为我献上博大的羊皮书卷。
  现在,我静静地等候在沉睡的古树边上,不小心进入了打盹:
  我已看见他们正穿过宽阔的人民广场,朝小树林赶来
  此刻,林荫道上正开满鲜花,露珠丰富清澈,
  泥土新鲜,散发着永久的芬芳。
  
  2004.9.30
  
  
  
  《喜雨》
  
  窗外,听得见风在吹。
  它们还凉凉地吹进屋子里来,
  这是不常见的。
  远处蓝色遮阳板盖住了
  宽宽的宣传窗。风在吹动着
  几只彩色晾衣架,它们
  挂在窗边上,以不同的角度转动。
  还有时不时
  下一点的细雨,行人们不用撑伞。
  
  2003.8
  
  
  《鞋子》
  
  
  爬山用的,十号。棕色。
  当他从斜斜的险境里颠簸着走出来
  惊奇的儿子嘟囔着自己
  本身完美的嗜好,他并不熟悉这一切
  孩子的手里仍然紧紧攥着两把
  锃锃亮的小号调羹
  就和刚开场时吻合得天衣无缝
  
  2003.6.14
  
   
  
  
  
  《木偶》
  
  ——给楼河
  
  
  当然,现在还早
  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环顾一下四周。
  路边的树依然是驼背的
  驼背,翘头的翘头
  它们都还在继续长高
  但是再高的枝节也跟不上孩子们的目光
  他们细小得甚至可以穿过我
  
  我说,转弯以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而这些精致的小灵物
  偏偏折回山德大叔的小花园
  在那里,他们可以看足够长
  时间的木偶剧。
  然后,如果愿意我还将陪着他们
  走近幕布,亲手摸一摸
  那些众人们心仪已久的木偶人。
  
  2003.6.15
  
   
  
  
  
   
  《穿过》
  
  
  他在拐角处停下来。
  
  那时有风吹过,他甚至考虑
  返回。穿堂的风划过
  他的脸。
  
  深蓝的夜色,他不
  得不回望了一眼背后拖得很长很长的影子
  
  他想张嘴诅咒,却开不了口
  他的瞳孔突奇地放大
  
  他蹲了下来,双手把头
  已经很晚了。
  
  附近树上猫头鹰一样的大鸟
  停在枝桠上,偶尔还叫了几声
  
  2003.6.12
  
   
  
  
  《壁虎》
  
  在满月的晚上到处爬行,觅食。
  
  它们形迹微小,但又不
  完全隐藏。
  是一些嫩的豆腐质地,冰冰凉凉的。
  小号菱形的身体随着爬行的节奏
  轻微的摇摆,同时晃动首尾。
  
  一个个有风的夜里
  爬满了墙壁,觅食、做爱
  头上长有的两颗鼓泡一样的眼球
  环顾四周,转动起来非常灵活。
  
  2003.6.6
  
  
  
  《裸浴的男人》
  
  现在,他裸露全身。
  水从他的头顶流下来,哗哗哗地响。
  
  他紧闭着眼睛。
  大概因视线被水流模糊的缘故,他看不见
  
  周围的一切,一些隐秘的水
  也因此漫过他的头顶
  
  他被双重地淋洗,吞噬。
  那些敞得很开的部位,水经过身体
  
  汇成几股细细的支流
  他想到了个把月前跌的那一跤
  
  想起冗长的电话线
  那些多余的绳头,
  
  他将地将自己打成一个大大的死结。
  
  
   
  
  《赏花》
  
  一棵很大的
  广玉兰,上面稀疏开着花
  其中靠窗的一朵
  本来是纯白的
  现在已经黄掉了
  
   
  
   
  
  《酒鬼》
  
  ——给淡舟
  
  
  一尾深塘里的鱼,闻得到米酒味便会游过来。
  
  而精致的调酒师傅,那个小个子男人
  他有一把不锈钢制的酒壶,他还常常往水里
  倒酒。
  
  我熟悉他额前富于变换的神情
  嘴上却也动个不停,他说:
  分寸是应该的,我们都还需要它
  
  我在若干次的思索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答道:
  4的4的,that's ture.
  
  
  2002.11
  
  
   
  
  《小猪古比》
  
  说了爱
  幻想
  你又不相信
  除了一些准备
  活动没做好
  其他的都很优秀
  这个是小猪
  古比
  他自己说的
  他朝我看过来时
  还和我微笑
  了一下
  这是我在山上采的野花
  全都送给你
  
  
  
  
  
  《小野猪》
  
  
    ——写在黛莱达的同名小说
  
  假使太阳刚刚升起时,
  你找得到我,或许还有得挽回
  我就可以像待在妈妈
  怀里时那样,安静而顺利地躲过
  律师家小少爷不安分的枪仔儿,它们就像针一样
  准确,恰当地穿过了
  我的身子。
  
  帕斯卡莱杜,现在
  我也只能够躺在这里和你
  说这些话了。而你是
  我唯一一个兄弟仔,
  而你也已经和我走散多时了。
  
  当那鲜红的血渍印在我的眼前时,我想到你
  说过的那个早晨,就是和你说过的那样。
  我想,当时的天空
  一定也出现了很多很多
  太阳,而我现在已经不累了。
  就在我拴过的后花园里,那片宽敞的草坪上
  血迹就留在那儿,范围小
  却显眼的很。
  
  从那时候起,
  我就成倍地怀念着妈妈
  咬碎了的橡子果粒,想起她
  用粗糙的大舌头舔着
  我的额头时
  自己的无礼逃脱。
  
   2003.12.9
  
  
   
  
  《阴谋》
  
  ——给余西
  
  暗道不是唯一的暗道,困在里边的人
  即使大声叫喊着,
  “别留我在这儿,他是个疯子”
  也无济于事。他得承受
  这很自然的一切。透过望远镜,看得到她慌张
  失措的面孔,喘息不止的喉咙。
  
  安娜·斯蒂翁,那个我们都熟识已久的
  女警官,躲在一个男人的背后。
  准确的易容术使得他不再恐慌,他也因此大胆
  地迈出了步子,撒手干起
  那些平常地见不得人的事。但首先你要知道,
  犯错不是他最终的目的。
  
  “羊羔不再跟踪了”。电话里的声音断续
  地极有规律,这根本就不是简单的第三者传送来的简单音讯。
  它是主人公在闭幕前唯一的一句
  大声念出来的台词,请务必记住。
  
  2003.7.19 浙江衢州
  
  
  《画匠》
  
  ——致凡·高
  
  错把一些事物和你关联,那是我的失误
  直到现在,我们仍然没有看清
  你肥大的耳朵,到底在指责什么
  下巴周边缠紧的绷带
  洁白,臃肿。但上方的烟斗
  叼地笔直,冒着浓烟
  还有你的眼睛,深陷于眼眶之外
  星月满天的夜晚,夜行者孤独
  老死,一悠悠的晕风吹荡不止。
  你躲在自家的后院,埋怨有人
  失约,其实你一直在等的人
  并非当初和你约好见面的那个。
  
  
  
  《遇见一枚钉子的陷入》
  
  
  黄昏时分,我看见有人在附近
  一棵树的身上清洗一块深长
  而又窄小的伤疤,那道锈迹斑斑的口子
  和着当初断裂的声响,
  一直与一些物质保持不同凡响的共鸣。
  有那么一阵迷惘的风沙,在没有人
  掩护之下遁逃而去。遗留下来的是
  朽腐、和腐朽以外的疼痛
  抵近一只鸟巢的海拔
  
  当我遇见这样一枚钉子
  深陷于一棵树的肌肤
  长久地深入一棵树的年轮
  我长久地深入
  那一丝不挂的疼痛
  那些腐烂的气味长久地深入
  长久地深入我的心底
  
  有一种叫做火的物质,它们在燃烧
  它们长有火的眼睛,燃烧之中的眼睛如栗
  传说中的一群古猿猴
  想把他们从火堆里取出
  把黑色的陷入从长久的疼痛中拔除
  但最终无法逃避楔子般的目光
  这世间永恒存在着一些纯粹的尖锐,
  一些偶尔流下的碎片
  打在人性的伤痛之上
  
  谁将紧紧把握这深刻的对峙
  长久地深入纯粹的火堆里
  用他近乎纯粹的呼吸
  锻打另一种飞驰升华的金属?
  而一棵树,一棵长久地
  被动站立的树
  将不再被一只大手挟持
  就象一个人的一生的姿势
  就是这样一种受难的姿势
  无限深入中,我将一只三米外的伤疤
  和整个秋天等同。
  
  2002.9.11
  
  
  《偶然想起的问题》
  
  我感知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并不需要耐心,只是顺其自然
  就象我们每天都在丈量自己睡眠的地方
  用那把量熟了英格兰国王脚板的尺子
  我们不能自己轻易睡眠
  更不能让自己的头颅低于睡眠的躯体
  
  除了空虚,我并不拥有更多
  如同此刻斜靠在墙角的一只空纸箱
  除了空气和黑暗,它并不拥有更多
  甚至阳光,于雨后的清新泥土
  
  在清晨,死于墙角的飞蛾
  于我,至少的差别在于临死的
  体温和挣扎,我典数房间里的家具
  一张去年的木桌、三个散置的板凳
  和四只滚烫的热水瓶
  
  偶然想起一点事情
  除了空虚,我不能拥有更多东西
  我开始打算学习毛竹,学习它的空洞
  学习它的气节,它的单调和绿色
  
  于是,天黑的时候我们纷纷打开灯
  又在天亮之前熄灭火种
  偶然想起的事情使我吃惊,
  偶然想起我还年轻,只有这个
  使我没有作出一些错误的决定。
  
  2002.8.26
  
  
  《藏在树后的虫子》
  
  
  Ⅰ
  
  我从树枝上掉下来
  你没有接住我
  这是你的
  过错。你不要再解释
  什么,比如误会
  比如心不在焉
  而我知道,
  你也不太可能
  说出这点
  
  
  Ⅱ
  
  躲于树上的虫子,
  你别以为我
  看不见你。
  你的影子在那
  躺着。就算你走得再高
  影子还是落在
  地面上的啊。
  
  
  Ⅲ
  
  总是这样,天亮
  之后就得给自己照相
  地上摆满相纸
  那些黑白底片
  没有颜色
  我用嘴巴哈一口气
  他们就全都显示在
  厚厚的相纸上
  成为了真正的照片
  
  
  Ⅳ
  
  白天的天气
  总有那么好,万里无云
  蓝蓝的颜色像海洋
  我透过玻璃窗
  往外看,
  那只白白的绵羊
  又从栅栏里跑了出来
  
  
  Ⅴ
  
  不是我不想说
  后面的山上确实有
  很多动物,
  他们有的长角
  有的没有
  我还经常看见一只没有尾巴的
  兔子朝我的房子
  前面跑过来
  然后,消失在中间的草丛里
  
  
  
  《过冬记》
  
  
  A.
  
  雨已经下了很久
  但不刮风,这是好事。
  我一直躲在一棵
  大树的背后,
  冻地瑟瑟发抖。
  
  在天黑以前,我想
  我还是不敢走出去,往着家的方向一直跑。
  
  
  B.
  
  我只是一只新鼠,没有
  来得及准备好
  过冬的粮草。暴风雪
  很快就会来这里,
  我很害怕寒冷的侵入,
  到时候如果还抓不住
  温暖的树枝,
  就会被冻死在山洞里。
  
  C.
  
  其实我是只离了家的小松鼠,这当然
  还是第一次。
  
  我的爪子还不够锋利,
  但我的牙齿已经长齐,咬得动松子
  和一部分野生坚果。
  
  
  
  《草渍》
  
  ——给小飞
  
  有时候我同你说到香桃木,我们一整天
  焚烧所有手势的那棵树。
  
  ——《香桃木》伊夫·博纳富瓦
  
  
  一.
  
  今夜,我就下榻在你的
  客厅里。你把我送你的桃木
  梳子搁在了枕头边上
  要梳洗的时候就拿出来
  梳一下。
  
  哦,贝贝。
  
  我怕我发烧时会把你
  烫伤,我的身上附挂着水流
  那水是烧开了的弱河水
  它有一个很高沸点,真怕
  烫伤你,但是我又忍不住要去
  碰你的身体,
  她实在太惹人喜爱了。
  
  哦,我的贝贝!
  做好我的安琪儿是你的
  权利,我也相信你不会
  因为别的什么而渎职。
  
  
  二.
  
  在充满假象的夜里,我们选择
  好了没有路灯的草坪
  一同躺下,把彼此的四肢
  放到适当的位置。然后开始一次
  漫无边际的想象。
  
  我们一会儿侧身,一会儿跪立,一会儿匍匐。
  
  在并不熟练的一系列动作
  背后,我听见了
  萧伯那高声说话的声音,
  “男人有一种才能,就是他能够爱女人”。
  而那只是一刹那间的事,
  我稍微懂得一点这样的人情
  世故,从而不作出
  任何常规反应,也不睁开眼与你对视。
  
  三.
  
  我想有时候我们还是需要
  停下来的,走上
  一段路。
  
  我们还从未停下来过。
  
  这样,我才会
  顺当地去拣起阿塔兰大的苹果。
  
  四.
  
  有时候,实施一项阴谋
  也是种乐趣。
  只是我们都不愿意
  睁开来看彼此的眼睛。
  不是因为怕光,那些会闪烁的
  霓虹多半因为单调
  成为了被遗弃的对象。
  
  我们也只是在努力
  保持一种状态,
  我们继续幻想。
  
  结合是种好差事,我又肯定了一遍。
  
  对,就是这样。
  
  五.
  
  你乳色的外罩衫
  看上去很美,蓬勃
  但不虚无。
  我们翻过围墙
  逃出来那会,谁也不知道。
  这让我足足乐了好一阵子。
  
  你也知道,我裤子上
  碧绿的草渍并不是那时留下的
  在回来的好些天里,我都不愿意
  把它洗掉。
  
  这是真的。
  
  那时,我还待在杭州一个朋友那
  他不知道我想着的这些事,
  你可以不用去顾忌。
  
  我们完全地将它视作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管何时,谁也不告诉。
  
  六.
  
  后来,你用“鹅毛”修饰了当晚
  的月亮,
  这让我又惊喜地笑出了声。
  
  七.
  
  贝贝,打从很早开始,
  你就躲在一片大树叶下
  等我了。
  你还担心我会迷路,我想
  这肯定有过。
  
  而我来了你也就成了我的蜜橙儿
  给我当作解渴的饮料
  多么及时的汁水,就像我梦里
  经常吹到的夏夜之风,
  恬静,充满生机。
  
  2003.8.3-9(9.19改)
  
  
  【山叶】原名叶锋敏,男,1983年生。浙江台州人。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有作品在《人民文学》、《诗歌月刊》、《诗选刊》等刊物及全国各地民刊发表。作品入选《2002年大学生最佳诗歌》、《八十后诗选》等多种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