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八月的伤口
四月,我饮下烈酒,
胯下的烈马踩风狂奔了四个月。
从城市到乡村,从康桥到断桥,
我在追逐一名女子,她经过榕树下,
神秘的摘下我的幸福,空留一地荒芜。
有闻八月迷醉,
有闻女子站在九重天外的山顶歌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宛在水中央。
四月饮下的烈酒,到八月才醉?
八月于夏天是一种成熟,一种衰老。
坐在八月的伤口里,我打算收割,
收割八月的尸体和九月的胎盘。
八月死去,又会怎样呢?
收割荒芜,思念或者伤痛,
挥舞镰刀,便不会一无所有。
坐在八月的伤口里,念及四月的恩情。
四月于我是一种恩赐,恩赐思考和想象力。
想象女子的才华和美德,
想象女子的容颜和柔情。
坐在八月听女子四月的歌唱,
我能幻想得更多一些。
2、死亡的秘密
神秘的草原.神秘的火.
神秘的火.神秘的疼痛.
神秘的疼痛一定和神秘的女子有关.
在高高的山顶上吹着高高的风.
在高高的风中不必眷恋,直奔死亡.
(死亡是春天之外的另一场耕作)
少女是青海湖唯一的秘密.
只有草原上的阿妈知道:
她的乳房一遍遍任夕阳清洗,
美丽的胴体隐藏了一些与大自然有关的.
壮如山的小伙儿幸福的成长,
夜歌伴着胡琴思念美丽的姑娘.
打马过草原,马匹突然死亡.
(这其中的奥秘不可说破)
诗人是草原上唯一不能行走的羊群,
富有而孤独.
孤独与故乡无关.
他说:诗歌是我死亡的新娘.
一定有人背弃草原,背弃丰收.
神秘的火把提前点燃.
诗歌与草原上的任何幸福无关.
诗人啊,
在高高的山顶上吹着高高的风,
在高高的风中,你不必眷恋.
3、还原
一样事物,静静的睡在
绿色垃圾桶里。我能够
喊出它周围所有事物的名称,
就象它们当初摆在货柜上,
我掏钱时,能对售货员理直气壮的喊出一样,
准确,而且及时。然而,我不能确定
它的神秘的,身份。
相同的尴尬发生过:很久以前
我同样不能确定一面镜子的,真实性。
我怀疑它透明,并且,在我装扮自己的
同时,另一个人在另一面的出现,很是
恰到好处。
这个思维的跳跃让我足足犹豫了三秒钟,
在此之后,我不得不从它的来历揣度它的身份。
就在前天,父亲把它从邮箱里拿出来寄给脑袋,
昨天,妻子以它宣告一块抹布的正式死亡,
今天,它又静静的睡在绿色垃圾桶里,
并且,身份成为一个难题。由此上溯
它应该是一块抹布,最后是一张报纸。
然而,它静静的
睡在绿色垃圾桶里。黑色,形态模糊。
由此我怀着一颗虔诚的心,
试图确认一些认知,把它从垃圾桶
转移到书桌上。同时试图再从它
转移一些东西。
比如成长,行走,比如夜雾。
果然,一些转移的都转移了。
我以为它应该是一块抹布,一张报纸了,
可是,一些没转移的依然没转移,
或者说,一些行走不能不留下脚印。
由此,我开始明白一些道理,
并且恰到好处的回忆一面镜子的变形。
4、热血,以及冷泣
我们不能自已,兄弟,
当春天的第一片羽毛撩拨眼睛的时候,
我们不能不面朝西方,跪倒,
在虔诚铺满的每一村黄土地上,热泪盈眶。
这是我们最后的春天呵。
最后的春天,谁也无法把日子画成一个圆圈,
谁也无法。我们,双手无用。我们赤身裸体,
以苦行僧的姿态行走,
学会安详,学会奉献,双手是无用的,
却能将10粒种子插进贫瘠的黄土地,
插进那张一直无力打开的白纸。
春天是一种过程,于镰刀,是无用的。
我亲爱的兄弟,我们诚实,却一无所知,
你看,那么多年过去了,
我们依然默默的等待,默默的流泪。
我们眺望远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秋天一闪而过,
多少富足的土地踪影全无。
手握镰刀,站在原地,
我们向谁询问这场残忍的灾难去?
镰刀,于秋天,依然无用。
一切是无用的,兄弟,那么一切归于死亡。
我们还能在哪场故事里虚构美丽的村庄。
你与我,已经十指荒芜,行李全无。
你与我,定在大秋之后,苦醉一场。
你与我,就这样安静的坐着,看这片黄土地,
看这张白纸。
默默 默默的流泪。
5、双手的秘密
整个夜晚,我因疼痛失去嘴唇
我一生的语言早被埋葬。今夜
是葬礼之外的一个细节
一切忧伤,无法了解。你甚至无法了解
一些真实可触的果实失去的名字
你依然信仰右手的秋天。秋天在了
假若春水也款款而来
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于是,春水来了
她开始笼罩我的左手,舒服的躺下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而你所想知道的,她都知道
你们彼此抚摸,亲吻,彼此友爱和沉默
谁也不问来途,谁也不问归宿
在某个时刻,我忽然跳了出去,成为过客
你看,从现在开始,你们长在一棵树上了
就在我想说的那个时候,
你们忽然相同,站在土地的左边和右边
会心一笑。
6、沱江行吟
沿沱江而行,小住某村,有感。
————题记
我无法行走于你的体内,
无法脱离轨迹,
以醉者的姿态达到彼岸。
无法双目深入,或者抛向远方,
看清前世和来生的罪孽
以及幸福。
是谁的成长模糊了你的眸子,
我的躯体沉重,却绝不下沉。
我要将思想拔高,
高过泰山顶上擎着的那支火把:
在远方的迷雾中,
一定有姗姗来迟的青衣女子,
一定有缘岸高歌的放牛郎。
幸福根植于一个明媚的小村庄。
幸福无法在三种苦难之前
破土而出。
我收拾尸骨,
埋葬于双腿,
埋葬于不属于村庄的
一片绿叶,一颗露珠,一目戈壁。
一场干净的葬礼,
沉寂是我获得唯一的启示。
我坐在自己的坟墓上,
并不呼吸。从一个村庄隐退,
从你的视野隐退。
隐退意味着三种洗礼的最后一个动作。
意味着深入另一个村庄,
另一场大喜大悲的轮回。
意味着另一场痛切的
死亡。
附注:三种洗礼:出生,成长,死亡
三种幸福,三种苦难见海子诗
【青鱼】83年生于四川江油。2001年末开始写诗,2003年加入赤诗社。提倡还原诗歌的本意:美和抒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