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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成伟诗歌

口吃者传说
  
  1、
  我一个人蹲在校园教室的楼梯口旁边,玫瑰花瓣
  在词与词、句与句之间被隔成了许多仓促的省略号
  如同一句情感比较激动的台词被我逮个正着。
  如果此时我开始开始发愁,那么我可能
  将得到一个初吻(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可以对着石头说,嘿,小子,你倒是说话啊。
  我开始心烦意乱地倒下一杯水,数着这水中
  到底跌落了多少尘埃?它们旋转的并不是它们自己
  它们并不想某一天在某个人的胃里被堆成
  一个三角洲(只是作为历史的一种无枉的活法)。
  这些年,废话(诗歌)、鸟话(外语)、粗话、情话
  说了不少,可我却像一个沉醉于桃花的少年
  痴心不断。而那些词语只是作为一种假象的表征,
  正如父亲高大的身躯,在岁月的长河中被洗濯得
  发白,可他仍是高大的,我只是作为他的存在
  而把他超越。我不可能再忆起你,许多熟识的面孔与
  大脑中的那些词语们早已分离,或许
  这只是我悲观的一种猜度。蓍耄之年的我们
  在某一天都集体患上了口吃,我们开口
  飞溅出的词语在口水的包裹中困难重重,呼吸
  也趋于急促,想抓住什么,那不是一个耳光
  所能解决的问题,因为蓍耄之年的我们不再是一个孩子。
  
  2、
  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空虚控制着我,
  它要我吐出所携带的一切,在晚风中倾诉的,
  在羼弱的阳光中纠缠的,比如,灰尘的轻舞
  舌尖的颗粒(是味蕾,我知道它是生活的五线谱)
  或是在水一方的伊人,手捧水仙花的纳西斯
  透过我350度的镜片看过去,它们都是一群被蒙上了
  灰尘的可怜虫,在我的记忆深处蠕动着。
  或许我才是一个被记忆所抛弃的可怜虫,我苟活着
  我用残存不全的竹简复制我们的生活,那时我
  还不懂用龟甲与兽骨来推测我们的过去或者将来
  我只是在手里把玩着,像把玩一对我心悦已久的乳房,
  我吮吸着,噬咬着,充实着,我已在镜片的深处看见了
  她的空虚和我的空虚。
  
  3、
  身处于上弦月与下弦月之间,把握两个
  不同的方向,努力的向上蹭着(可怜的你像猫一样)
  说着哲人说过的话:“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就像是一场噩梦一样,转眼醒来已是清晨,
  惊恐不安的词语们纷飞着,跌入大千世界的各种
  轮回之中,恐怖的不是面具,是积毁销骨的语言。
  我身处于上弦月与下弦月之间,上涨的江水
  浸湿了我的裤脚,张扬的青春开始从我们脚底长出裂纹
  可我已泪流满面。
  2003/06/08
   
  1、七月流殇
  
  
  也就是在昨天,远离土著生活。
  魔术师灵感停顿。忧心忡忡。
  从指缝孳生的充满智慧的
  棕榈叶携裹而来的暴风雨,灌满了
  他抽起来有点呛人的水烟筒。颇为润喉。
  但“婴儿的嫩手
  如何能捏碎一只苹果”。
  
  
  2、写实
  
  
  他现在开始上班了。每天
  在重庆沙坪坝一个叫学林雅园的小站
  搭乘806路中级巴士去奔波前程。
  “两个包子、一碟咸菜”足以宽慰他
  那颗瘦弱的心。空手套白狼的
  招数将汤因比和他的《历史研究》(最近
  在编的一本书)拖进日渐疲惫的生活中。806路
  中级巴士在欢快的奔驰着。
  
  
  3、清水溪
  
  
  两个月前。雨多。清水溪很吵
  市政工程的污水管看不到
  源头与出口。他很累,疲倦在工作区的
  电脑旁双眼迷糊。是困顿厌倦了激情,
  还是上午的早茶开始泛着茶垢。生活得
  没有烟雨、没有朋友和无聊的同事们谈论
  令人痛恨的天气,而这一切
  在清水溪畔显得很安详。
  
  
  4、宿醉
  
  
  不要轻易触摸死亡,也不要
  随便提及蝴蝶、车轮、头骨和水平仪。
  在阿提卡,这个“仅剩下
  皮和骨头的国度”。饱读溺死鬼经书
  操持酒瓶,“对饮成三人”的书生呐!
  今夜月色可餐(正好下菜),惟有一醉方休
  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5、双人床
  
  
  紧靠清水溪畔的窗边,(床上除了一个睡了
  四年的大学枕头,一个两个月前新买的
  荞麦席枕外,床单是小刘的、被套是小刘的。
  他是自由的,可以从荞麦席枕滚向大学枕头
  以致两次把荞麦席枕撸向燃烧的蚊香,
  两个焦黑的窟窿暴露了上苍对他的怜悯)
  作为资产阶级,水边的蚊子操着
  充满阶级仇恨般的火器冒死向前挺进啊,挺进
  无边的虚空。
  
  
  6、亲密
  
  
  要有一种王者风范。涉及爱,必须用匕首抹零
  戏谑的方言。要显得亲密无间,要增进人类的
  幸福,要把茴香、虎耳草、剪秋箩都
  赠予你。缺席的爱情,缠绕的
  南瓜藤。像刚垂落的树枝,他一拾起来
  就想到了月亮。
  
  
  7、讴歌
  
  
  重出江湖。传说中的一种先锋
  姿态。比如,宗教和信仰,一枚古罗马铜币
  和一副十五世纪的雕版画。像神秘的
  曦光揭示黯淡。在江湖路楚3号茶馆,你的家,
  喝两口苦艾酒,讴歌在魔术师
  和神经兮兮的小飞侠溢于言表的
  酒瓶下飞快地流淌。
  
  
  【汤成伟】笔名成苇,1982年6月生于贵州开阳,现为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学生。有诗歌作品、评论散见《山花》、《诗歌月刊》、《星星》、《扬子江》等等及大量民刊、网刊、选集。主持贵州诗歌网新石器诗歌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