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摇篮曲
纪念日:三月十四。时间:早上八点
天气:阴晴不定。事件:出生
原始记录: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
打碎病恹恹的钟声
打碎一九八零:一盏吹灭的灯
打碎风平浪静
命名或重命名: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找回二十二年前的哭声
倘若匿名,蒙上眼睛,象梦
倘若秘密的森林或黄金,恍若惊鸿
证明:当然不排除虚构、想象等可能
比如:静止的摇篮,泯灭的哭声
比如:一九八零,一个婴儿守口如瓶
2002 7 26
2、小夜曲
一个人死了,在夜里,脸上冒着湿气
仿佛一只没有关上的抽屉
在火柴盒里,吐出鱼刺和咖喱
生锈的钟表,停在那里
时间:深夜十二点
一个人死了,在夜里,面对着墙壁
墙壁上有壁虎爬过的痕迹
但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一个人死了,我们看见的悲剧和葬礼
我们的呼吸,停在那里
时间:凌晨八点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无从逃避
一个人死了,他的呼吸回到夜里
深夜十二点,或者更远
2002 7 29
3、变奏曲
杯子里的水在摇晃,一小片阳光
那么清凉。一个吞吃病菌的孩子
失去了健康和营养
他的皮肤被阳光扭曲成三尺波浪
他的身体加速了生长的欲望
但是逆光,反方向
他的眼睛肿胀,他的印堂发黑
他的皮肤瘙痒,他的青春期
停止发育。他柔软的金属在流淌
他神经质的哭叫,麻木和疯狂
他的背道而驰,他的反抗
但没有力量。他的杯子在摇晃
水上一小片阳光
一幅静止的画像
2002 7 29
4、伪叙述A:在空气里
A
空气里有鸟的尖叫,凄厉和歇斯底里
有漫漫的血,流经我发疯的肉体
和另一片瓷器。有死鱼的尸体突然落地
之后,在一滴水里翻身跃起
B
空气里有着六十四把椅子,椅子上
坐着六十四个兄弟,六十四个兄弟
唇齿相依,六十四个兄弟之间
隔着玻璃和水汽,隔着面部表情和深呼吸
C
我背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但是我没有哭
我没有说出阴暗和孤独,空气里已经
有雷声在滚动,它推倒了一棵上升的树
推倒了我在2002年的阴暗和孤独,但是
我没有哭
D
注意:"前面正在修路,请绕道而行。"
但我并没有止步,我在眼睛里铺开
另一条道路,然后安全穿过马路
然后,我突然抓住了空气里悬挂的
死鱼和抹布
E
一个瞎子在街头卖艺,两个脏兮兮的孩子
在抢硬币,一个疯子在阳光下赤身裸体
一个工匠在敲打闪闪发光的金银器具
一个诗人在身体里偷吃阳光和空气
2002 4 15
5、伪叙述B:在黑暗中
A
有人在黑暗中降临,他先是暴露了
眼睛和嘴唇,之后是一览无余的裸体
他在我面前走来走去,他突然
喃喃自语:"我敢于在他们面前
公开暴露我的隐私和羞耻。"
B
黑暗。黑暗。黑暗。这个虚弱的名词
被我在一页白纸上写了九百九十九遍
可是天色,或者说是光线,仍然
没有暗下来。当我起身打个哈欠
我突然坠入词语的深渊,并且目睹了
这些词语本身的黑暗
C
欲望在黑暗中飞翔,LAMP,在黑暗中
我劈开一副头骨、四个方向,但是
结果我仍被围困在一匹马的位置上
面临孤独、恐惧和绝望,而且
那匹马早已在我的皮肤上不知去向
D
在黑暗中我隐去踪影,在黑暗中
我飘忽不定,我到底是谁的鬼魅和阴影?
我又是谁的妖气和幽灵?我是谁
找不到火焰的一盏灯,我被谁握在手中?
还有,谁才是杀死黑暗的幕后真凶?
2002 4 17
6、伪叙述C:在房间里
A
这个陌生的女人在我的房间里出现
她赤裸着身体站在我面前,那么
透明、性感、丰满,她说这样
可以治愈我的性冷淡,她还说
虽然我是妓女,但我一直守身如玉。
B
他在天黑之后习惯性地拉上窗帘,然后
把房间里的光线调暗,在眼睛里
呈现它的暧昧和不自然,呈现它的
朦胧和虚幻,但他忘了,在天亮之后
房间会突然陷入另一片黑暗和深渊
C
光线在玻璃上折断,一根筷子在水里
折断,我弯下腰,影子在地面上
折断。我开始打扫房间,我开始
酗酒、抽烟,当你推开门站在我面前
我突然泪流满面
D
一直留恋这座虚构的房间,一直觉得
幸福和温暖,一直想虚张声势地
死在你面前,结果,出于礼貌
我彬彬有礼地说声:你好,然后
出于愧疚,我干净利落地说声:再见
2002 4 17
【谷雨】本名张龙,发表作品曾用名张志铭,1980年3月生于江苏徐州,现在淮安。17岁开始在《语文报》等处发表作品,后陆续在《绿风》《诗潮》《诗选刊》《中国诗人》等刊物及《橄榄树》《界限》《终点》《或者》《诗生活》《新文学》《独立》《诗歌参考》等网络诗刊和民刊发表作品100多件,并有作品入选《2001年中国最佳诗歌》等权威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