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贱人初九
他从荒凉的乱葬岗上抓了一掊瘦骨嶙峋的土坷拉
小心翼翼地放进右边的破裤兜里
他一路走。一路迎风流泪。
他是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裳。搭在稻草人身上
很遗憾。他可以听得懂鸟语
那些小鹑子成天唧唧喳喳就那一句话
谁不知道初九是个孬种。
他也会写诗。但是不用笔也不用键盘
一边聊天一边看。那鼠标象针线。象理发刀
缝来剪去。就整出个破烂的自己。破烂的世界
破烂的河流山川。
他从未嘲笑过诗人的笨拙。他赞赏那些笨拙的人写诗的勇气。
他要等到下午两三点才去吃饭。他说
怕碰见熟人。还得打招呼,他的头发老长。他不剪。
每次洗过以后不照镜子就开始灌自来水,抽烟。
他一败涂地。还死心塌地。他说他不可以爱你
他苟且偷生
他白天偷偷的笑。夜里偷偷的哭
他偷来的生命又被自己偷走
他现在在听喇叭广播。他的脑袋像一潭水
有青蛙也有蝌蚪。有水草和蛇。
还有翻跟斗虫子跟腐烂得发白的尸体。
他有时候也早镜子。他喜欢看自己的眉毛。
他说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我们只能适可而止。
他想家的时候想个可怜的孩子。整夜整夜不睡,为自己不能够到
黑夜里那洁白的酒壶,而泪流满面。
⊙异乡的风
1.
说到异乡我就想起江南.
水乡的风,有多远,
天空扯成一条线,
绕过来,绕过去
绕不开目光柔软的方向.
你说一不小心
纸筝飞得那么高
手指断了.
2.
我所在的异乡
不如想象中那样足够遥远
牧野的风
缠着太行山的尘埃
青麦苗的鼻息
一起一伏
异乡的味道那么浅
3.
一阵风的距离
要开满,东山后面那么多的
惆怅,越升越高
都淌进这一方水土
巴掌大的一方
裹着阳光,裹着花香
我开始沉默
开始过河拆桥.
⊙六月的雨
1.
我捡着小步子。拐过
水
小蚂蚁蹦蹦跳跳
仰起脸来。你不能忽略的
那些细碎的疼
2.
我的裤腿。鞋。袜子
膝盖往下都湿了
还有我的伞。顺着风
我得换衣裳。或者
光着膀子。踩
小水池
3.
这绝不是异乡的雨水
甜的。利的
我老家院子的泥土
松沓沓的
拱出小翅膀的肉蛋蛋
我开始绕着屋檐飞
⊙春天的夜晚
1.
整个白天我忙于休息,躺在床上睡觉,
树木花草懒洋洋地倦了生长。说,春日正好
我比我更清楚,这样的夜晚值得等待,
将重复的或停止的忽略掉,顺便捎带我的一日三餐
之前之后,之月亮之日光灯,断了香烟我睡不着觉,
王牌底牌可以一手甩完
并没有做错什么,我躲在碗里细心儿吃饭。
我不照镜子,电影里说有鬼,而我连自己都照不见
脱光了,都挂起来
搭在头上的手背,贴着额头。迅速地再遗忘一些
比如,明天将过了季节的衣服洗过放好
明天的叶子,不要很快就变老。我还没来得及
欣赏这一个水洗了的春天,我的指甲很美
可以要掐一朵更美的凉意来,有空的话
兄弟,今晚要陪我迎风高歌
你我各是杯盏,楼顶清冽的夜色是上好的酒
2.
有风的夜晚,请把窗户拉开,把夜的翅膀展开
我如同立在帆船的前端,衣衫暗旧
在别处的灯火,是我的眼神。没有一丝倦意
我是多么想伸出窗外手,接过一片正在下落的
桐花,开了又谢,年年如是,故乡的桐树又长大一岁
而童年的桐花炮,我们吹破了一地。
往事捡起来,要么干枯,要么刚刚被扯了个口子
我的心思再细腻,缝不上岁月的补丁
当哽咽的哭泣声成为夜晚唯一的伴奏,
那样安静而自由,我爱上自己的灵魂如青烟萦绕在黑色里
所有的人都将因为看不清楚而自顾睡去。习惯了
让自己做一颗容易被忽略的尘埃。安心起舞。
我一生的时间都用来长大,用来顺风漂泊和随波逐流
足迹,是两行泪水写在大地的脸上
冰凉的双脚,于拼命追逐中跑丢了身体和思想,
只剩下磨穿的鞋子,一路狂草,败笔丛生。
⊙兄弟
怀抱所有的眼睛抽身离去
在一艘船上立足不稳
——蛾子《城市》
天快热死了。这好象是我最后说的一句话。
兄弟。只有你理解。我是说北方的麦子要熟了。
只此理解。我们便算是尽了自己的义务。
那些跟生命息息相关的事情。好象与我们无关。
我想起我们的最后一个命题。有人一定会离开。
我想起我说阳光是一张雪白的纸张。我想起,
你说你要重新变回一棵树,重新挺立。重新沉默。
最后我们说,我们喜欢自己喜欢的。而且只能如此。
兄弟,夜晚有多长,可是香烟能量得来。
我梦见那些蚂蚱头在黎明时分。开出红色的小花,
而春天就要过去了。象一支烟。一掐即灭。
还有太多太多的太多。沿途开放,或者零落。
你说你都要走了。我才想起这。想起那。
才想起用一些带有土壤气息的话,说声松散的保重。
那我说,总有一天。我们会他乡偶遇,会飞黄腾达。
兄弟,就象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去。
⊙门
门是死无葬身之地。
门是一世英明。
----题记
大多的时候。我感觉四围是墙。没有门。
亦或者处处是门。而处处死封。
每次抬头,我都渴望自己可以洞穿夜色
凿一眼光线。或者是一眼泉。
让我在一座桥上自由的行走或流淌。
另人欣慰的是。那些堕落的孩子中
长得帅的都象我。抽烟闷酒。
眼神里头藏着渴望。举止却可以象狗一样的
悠闲。我的生活是一片腐败的树叶。
飘在日子的表面。静止且不做声。
穿过了数不清的门。却迟迟不能居住
转身,或者向前看。谁的目光都不会拦着河流
我们的一生不过是在穿越一扇门。门是一座山
山是一堆坟。坟他妈的是一掊土。
就算没人爱我。我也一样长大
你看看。我的烟灰缸满了。想象飞了。
跟随我多年的那些意象早已一脸树皮。
明天。就是明天
我要忘掉一些人。从他们的名字开始。
【初九】男,原名申晋书。1983年出生于河南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