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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子诗歌

◎青年时代
  
   毛主席去世那年
   我的父母正搞对象
   他们相信
   搞对象是要以毛泽东思想
   为指导的
   他们认为他们是多么的不幸
   再也没有可能上北京
   亲睹毛主席的风采
   他们能做的
   是在村东高音喇叭
   奏响的军乐声中
   迈着整齐的步伐
   走向田野
   毛主席语录是必备的
   他们也相信
   耕田插秧也是要以毛泽东思想
   为指导的
   聆听过语录教诲的庄稼
   长势会特别好
  
   ◎独自掩面而泣的人
  
   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人们都低下了头
   默默祈祷
   只有一个人
   独自掩面而泣
   泣地声越来越大
   像是无法抑止
   我们都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此时此刻
   独自掩面而泣的人
   是多么勇敢
   独自掩面而泣的人
   哭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悲伤
  
   ◎细节
  
   这样的夜晚并不常见
   整栋大楼都停了电
   我举着一根火柴
   走在3楼到4楼的拐角处
   迎面碰见一个人
   彼此都吓了一跳
   火光转眼已熄
   黑暗掩去一切
   在这个过程中
   我突然清楚这一刻
   除了我
   什么人也没有
   如果再擦亮一根火柴
   也只能看见对面
   立着一面镜子
  
  
   ◎外婆
  
   那是个下雪的早晨
   我站在窗口
   望着窗外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静的世界
   那时雪停了
   穿着黑布粗袄的外婆
   走进了我的窗口
   又慢慢地远离
   我的窗口
   记忆中我已经看不见她了
   只看见远处的一个小点
   很黑
  
  
   ◎野花
  
   那天她突然生气
   显得莫明其妙和不可理喻
   那天是星期天
   我们去了郊外
   远处是苍茫的群山
   近处是成片的稻田
   世界在这个地方
   很静
   这正是我们所需的
   可情绪就坏在
   那株野花
   它处境艰难
   夹生在石谷之中
   被我随手拈来
  
  
   ◎老母鸡
  
   母亲整个下午都在寻找那只老母鸡
   熟门熟路的这么些年
   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咯咯地它叫了一上午,母亲说
   大概因为奄奄一息的
   惟一活下来的那只鸡子也被你扔了吧
   我怎么就没在意
   说着母亲就一头冲进雨帘
   伞面的光亮映照她
   满脸湖蓝的忧伤
   老母鸡已经无能为力
   一屋子的家人都劝说母亲
   这让我想起了四年前的离家出走
   真无法想像母亲那时隐忍的恐慌
   外婆早些年就去世了
   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
   还会有谁懂得将她安慰
  
  
   ◎白纸黑字
  
   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
   让我坐立不安
   从黄昏开始
   我就一直盯着它们
   就这样一直盯着那张白纸上的文字
   犹如一张苍白的脸
   密布的乌云
   我就这样一直盯着那些文字
   直到看不见它们
   而被它们看见
  
  
   ◎雨披
  
   光棍牛二
   选择一个下着雨的黑夜
   牵牛扛犁
   走进了她的田地
   他要赶在天亮之前
   那时雨也停了
   脱掉雨披
   再脱掉汗褂
   牵牛扛犁
   经过她孤儿寡母的窗口
   走向自己的小土屋
  
  
   ◎复杂的电话
  
   今天我受到鼓励
   打算给她去个电话
   电话号码得来有些曲折
   是通过一个朋友的朋友才得来的
   这的确是有点复杂
   就如同即将要说出的话
   她肯定会问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会说我想邀请你
   明天一起去八一公园划船
   感受湖水的微波荡漾
   然后再请求你答应一件事
   末了我想我应该幽默幽默
   你当然可以拒绝
   但你将会遭到翻船的危险
   想这些的同时
   我已经拔完了号
   可最关键的时候
   我摇了摇头
   又挂了
  
  
   ◎杂种
  
   在省城红十字医院
   他被一种非常粗暴的手段
   抽出血液
   送入类似于显微镜的仪器进行化验
   穿白大褂的女医生 动作娴熟
   在化验单上写下
   一些他看不懂的字母和数据
   然后十分自信地冲他父亲点点头
   从前他父母不和 闹离婚
   争吵的焦点最后总自然而然
   集中到他的身上 他一直都怀疑
   自己是不是自己 或者与他们无关
   玻璃后面 天空依然下着雨
   他坐在我的对面 神色暗淡
   点燃一支烟 冲我笑笑
   吐出烟圈 有些苦涩地说
   我意识到自己是个杂种 已是后来
  
  
   ◎习惯
  
   每天早晨6点
   我都要准时去教室晨读
   当我坐下
   窗外的树林就会响起婉转的歌声
   那位音乐系的女生
   又吊开了嗓门儿
   我们并不相识
   我们只是坚持各自的学习
   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达成默契
   今天早晨也不例外
   可当我准备起身离去
   树林仍阒然无声
   立在那里
   我突然怅然若失
   就像习惯了麻雀们聒噪的乡下老屋
   突然陷入村庄的
   寂静一片
  
   ◎傍晚
  
   笔直的铁轨
   经过我的窗口
   横贯城市
   一个潮湿的傍晚
   火车发出刺耳的尖叫
   停了下来
   我像个内向的孩子
   把头伸出窗外
   外面下着灰朦朦的细雨
   打湿了昏黄的灯光
   但我仍然可以看见
   对面的窗口
   伸出一张苍白的脸
  
   ◎曲子
  
   听完这支曲子
   就是下一支曲子了
   下一支曲子的旋律
   我再熟悉不过
   这么些年
   我反反复复播放那支曲子
   为的就是
   重温它的旋律
   重温那段日子
   那段日子已经逝去了
   一去不复返
   现在的我
   也只能听听那支曲子
   重温一下
   那段日子而已
  
   ◎穿锤
  
   整个上午我都在读一本
   呆板的高校历史教科书
   这种呆板并可能
   蔓延一生
   当然
   这种感觉也并非
   一成不变
   譬如我读到
   北齐武将赦狄干
   不会写汉字
   签名写干字的一竖
   从下往上写
   被人嘲笑为
   “穿锤”
  
   ◎很明显的事情
  
   这根是草
   那根也是草
   古代是草
   现代也是草
   在中国它是草
   在马尼拉它也是草
   这根草与那根草是一样的
   这与人不可相提并论
   很明显
   走在乡下的人
   与走在城里的人就不一样
   窗里窗外的人
   也不一样
   你和我也是不一样的
   但我们都是人
   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窗口
  
   玉带河的堤岸
   长着一排高大的柳树
   其中一棵
   正对我的窗口
   春天里枝繁叶茂
   阻碍我的视线
   只有在冬天
   目光才可以穿过
   光秃的枝丫
   看见河对岸的阳台上
   站立的姑娘
   可现在还是夏天
   我已经没有耐心
   等到冬天的到来
  
  
   ◎鸟巢
  
   在书房里呆得久了
   她也只能望望窗外的大榕树上
   飞腾起来的鸟群
   父母每天上班下班
   无暇顾及她
   怀着的隐秘
   自从发生那场车祸
   她的世界变得小了
   入冬以来
   抛却繁华
   大榕树也渐渐地裸露出
   它的鸟巢
  
  
   ◎在黑夜或者白天
  
   在黑夜或者白天
   有时我会找一张床
   放开四肢
   调匀呼吸
   眼皮关掉光线
   息念
   可以看见一些人
   可以看见一些事
   没有面孔和来由
   却让我突然睁开眼
   也未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只是还活着
   有些庆幸
   或黯然
   这个时候我独自一人
   新月升上半空
   有时
   夕阳西下
  
  
   ◎变化
  
   从一些细微的变化中
   我学会了放弃
   秋后的清晨
   透过关闭的玻璃窗
   可以看见风在动
   或者感觉到
   风在动
   其实不是风在动
   是树叶在动
   也不是树叶在动
   是风吹动着树叶
   其时风小了
   打开窗
   我发现树叶明显地少了
   多了几道弧线
   在微风中
   像是在飘
  
  
   ◎飞机从天上飞过
  
   飞机从天上飞过
   不高也不低
   从一个城市飞往
   另一个城市
   经过一片秋收后的田野
   飞在拾穗孩子的天空
   新鲜令他有些惊慌失措
   这么多年了
   偶尔回到家乡
   便想看看收割后的田野
   和记忆中的天空
   是不是
   一模一样
  
   ◎慢慢地
  
   慢慢地只记得有那么一件事
   和那么一个孤独的人
   慢慢地那件事就忘了
   慢慢地只记得有那么一个人
   慢慢地那个人也消失了
   慢慢地只记得那声叹息
   慢慢地那声叹息也被时间消磨殆尽
   慢慢地只剩下了寂静
   慢慢地,慢慢地寂静又被寂静覆盖
  
  
   ◎三月
  
   手一抖,一条缀满兰花的床单铺在了乱石冈上
   嘴一张,一串美妙的音符欢快地蹦出了她的朱唇
   连绵的雨季过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当我打从三月里走过
   我看见一个幸福的人儿正在将幸福反反复复地歌唱
  
  
   ◎这么多
  
   这么多的风在大街上吹来吹去
   这么多的命运在人世间轮回
   这么多的叶子落了下来,又吹散
   这么多的暗流……
   这么多的人涌向了街头
   这刻,比如我,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是不是在寻找自己
  
   ◎给我们
  
   给我们一所普通的大学
   给我们每人一张单人床
   给我们一个深夜 外面下着雨
   给我们一束广告牌的灯光 从大街上
   偷偷地进来 一明一灭 像我们的呼吸
   然后 再给我们一个可聊的女人
   让我们的话题 像今晚的夜色
   在梦里越来越淡 越来越淡
  
   ◎点燃一支烟
  
   我用意绪将一支香烟点燃
   当暴雨骤然而至,黑夜不经意伏在身边
   深深地吸一口,从记忆的深处
   从或深或浅的童年
   从不远千里青砖灰瓦的乡村围屋
   匆匆地赶往今夜,为着这
   茫然而孤独无助的一刻,深深地吸一口
   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呼出……
   烟雾渐次散尽,它们
   将会飘移到哪里?
   它们是否会将我肺腑内
   所凝聚的平庸和怯懦带走
   我一无所知,正如我的过去
   只是一缕蓝青色的烟
   何况现在香烟就快燃完
   剩余的部分,在我的自言自语之间
   是否又会将我的余生
   焚毁成一段灰烬的姿态
  
   ◎十六路公交车
  
   昨天在十六路公交车上
   拥挤的人群让我看到
   城市格外粗糙的一面
   我只能努力地往窗外看
   游动的街景
   这时后臀有一种
   异样的感觉传来
   我默默地感受着
   那女人无奈的挤压
   忍住不回头
   我更愿意保持
   似是而非的渴望
   在莫名的燥动背后
   我发现我的身体想抒情
   以诗歌的名义
   温存的准则
   我开始搜肠刮肚
   但最终妥协
   心里蹦出准确的一个字:爽
  
  
   ◎爱上
  
   爱上你唇的同时
   爱上你的乳
   爱上你的白天 更爱上你的黑夜
   但并不因此就表明
   我对你的爱 被重复
   只是我对爱的理解
   部位不同
  
   ◎清明
  
   在恍惚的深处
   感觉今年清明的风和往年一样
   乍暖还寒
   他轻轻地停止一切动作
   倾听----
   脚下山冈微微的震颤
   和冥钱微响的燃烧
  
   ◎癸未
  
   我默默地转过身
   从今往后,背负起另一个身影
   往前挪过的,又要再往前挪一挪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身后一排烛光
   灭了,留下一缕缕淡淡的青烟
  
  
   ◎复述
  
   谁在孤独中点燃火把,谁举着
   火把深入黑夜?谁说火把的光辉比星辰更暗淡
   比金石碑刻的谶语更隐晦
   只是,只是将黑暗打开还是黑暗
   就像虚无的背后还是虚无
   英雄终将忘却出身,全部的履历
   家谱难于承载,历史
   也终将历史所掩埋,作为老师
   一个复述者,我要面对我的学生大声地朗诵:
   历史的废墟就要泄露时代的闪电
  
   ◎一束阳光轻轻打在我的脸上
  
   有一声呼唤在耳际,我听不到但能感知
   它的温热在脸上散漫开来,昨晚的疼痛全没了
   仿佛从未曾有过,一束阳光
   打在我的脸上,轻轻地打在我的脸上
  
   睁开双眼,我看见庞大的幽暗被光芒刺中
   碎片飞溅,仿佛一种谎言的真诚说法
   彻底瓦解。让我心悸
   阳光的血液顺着我的脸,遍身流矢
  
   一束阳光轻轻打在我的脸上,它一定来自某个高度
   一个我无法企及的高度,一个我无法想像的高度
   但必定经历过重重阻挠,辟如脸上的
   泪痕、玻璃的窗花、天空的乌云……
  
   一束阳光,摒弃内心的阴影
   我感恩的目光试图仰视,但它的光辉强大
   令人晕眩,我的恩人,我所知的
   全部,仅是它的名字--阳光
  
  
   ◎初恋
  
   我们不会说
   难道还不会做吗
   我们相拥相抚
   度过了很多的夜晚
   从陌生的亲吻中慢慢开始的情欲
   又在老练的亲吻中结束
  
   ◎女人
  
   她拉了条椅子坐在我的对面
   顺便瞪了我一眼
   她摊开书之后
   抬头又瞪了我一眼
   她说你能不能不碰桌子呀
   说着又瞪了我一眼
   还有你的腿不要伸得这么长
   说罢又瞪我了一眼
   她说你是哪个系的怎么如此讨厌
   生气的时候不忙瞪了我一眼
   她说我是老师你尊重我一点
   接着又瞪了我一眼
   她合上书离开了座位
   在拐角处回过头来瞪了我最后一眼
   我想这个女人我好像在那里见过
   可一下子也想不起来
   但她的神态一点也不陌生 
  
   ◎明月
  
   用指头蘸点露
   闻一闻
   明月的气息
   群蝶曼舞
   似花落声悄
   富裕而透明的音乐
   从丝绸里流出来
   以无声的方式
   泽泻音韵
   远方
   她总在远方
   今晚没来我的庭院
   定是爬上你的
   篱墙
  
   ◎看见
  
   当那个悲伤的老妪干嚎时,张开了
   干瘪、空洞的嘴
   我们惊异于弧形的伤口
   我们惊异于岁月的深渊
   我们惊异于暮色中的废墟
   巫女的隐语,上帝的旨意,和历史的证词
  
   ◎螳螂
  
   穿着维多利亚时代嫩绿色的长裙
  
   杀夫果腹 莲体蕙心的女子
   将爱情与死亡
   集于一身
  
   ◎瀑布
  
   瀑布就在头顶
   宽大、汹涌 没有阴影
   击打着潭水
   原始社会的 瀑布
   击打着岩石
  
   ◎在城湖
  
   在城湖,拓荒万古的阳光流照,旷野
   亘贯脑海,我向深沉的泥土支取过
   生存,这是一部霜之书,文字比白云更冰凉
   耳际的风声,砥砺浑身绀紫的田畴
   若于硎石之上。在城湖,我是一个
   异常安静的孩子,仰望星空,河汉无声
   像一只泊于故乡唇边的船
   守着未了的心事,鸟翅也拍不醒。一颗心
   向着布施神秘的天宇啊,半夜里会突然醒来
   大山沉重的呼吸,又会将我埋得更深
  
   ◎洗脸
  
   我在母液里洗过脸
   在时间里洗过脸
   此刻,我又在红尘里洗脸
   我洗脸的姿态很优美,很惬意
   洗过后的脸
   比洗脸水还干净
   剩下的洗脸水
   独自散发着腥味
   像藏纳的污秽,保守的思想
   和水以外的一切东西
  
   ◎深夜的人民公园
  
   西伯利亚寒流即将到来
   只有风
   只有纷乱的思绪
   和静立的长椅
   深夜的人民公园
   没有人会来到
   除了我
   除了风
   和即将到来的西伯利亚寒流
  
   ◎田野
  
   一阵秋风拂过
   大片大片的庄稼
   波动如钟
   更高更远的秋霜
   陈铺一地
   寂寞的山坡
   漫走两只老黄牛
   走向旷野的农夫
   谁的心思也是
   一把镰刀
  
   ◎黄昏
  
   一只谎言编织的空筐
   光明从筐眼慢慢漏出
   像破碎的日子
   尖锐的碎片四下飞溅
  
    
   ◎迟疑自问
  
   乍凉的风一吹
   雏菊立于季节的巷口,积疴难愈
   渐次的痛楚赐与过彻悟?
   云舒云卷的喜悦幻视幻听?
   岁月如梭,春分已过大暑已过
   阑珊的野火想必是梦想的遗痕
   一种心境在节气歌中犯得犯失
   在老屋当庭的石桌,我写下乡野的
   盐碱地和母亲的土布衣衫
  
   ◎听讲座
  
   主题是思与禅的对话
   开发古典哲学和艺术的新层面
   无庸置疑掌声雷动
   我的目光游离于讲台上
   摇摆不定的身影
   浮动的意念泛滥成灾
   我为不能深入事物的内核而羞愧
   何况师者为尊
   我深知荷尔蒙之潮起
   应由理性去抑制
   正襟危坐于兴趣之所在
   仅是一个学生的最低要求
  
   ◎杯子
  
  
   出于主观,没有犹豫
   他送给我一个杯子,给我盛水喝
   “来了,陪我喝杯酒吧”
   于是我们各自坐着各自的位子
   各自端起各自的杯子
   他没有酒杯,他端起的是送给我的那个杯子
   刚一张嘴,话锋便冷冷相遇
   就像杯子碰杯子——
   声音阴冷、沉闷——又缩了回来
   后来他没来
   杯子就一直空着
  
   ◎一首歌
  
   他经过那间晦暗的木吉它酒吧
   突然呆立不动,他听到有一首歌
   自伪造的木栅栏隐隐传来
   自一个无以示人的角落升起
   将他的肌肤擦洗,心灵渗透
   他疯狂地找到那首歌
   反复痴听,听着这首歌
   他想起了那些应该忘记
   和不应该忘记的事情
   久违的悸动在一瞬间又回到了从前
   就这样没有来由地
   他爱上了听这首歌
   在爱上听这首歌的同时
   他也许会爱上听另外一首歌
   因而慢慢淡薄这首歌
   但他相信爱上听另一首歌的时候
   会是另一种状况另一种情绪
   因此总的来说,在他的一生中
   他只会爱上听一首歌
  
  
   ◎大草地之夜
  
   大草地的夜色真是迷人
   就是风太大
   母马正卧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咀嚼着夜草
   孩子们都熟睡了
   发出轻微的鼾声
   老红军站起身来
   替他们一一掖好被子
   想起白天陷入沼泽的那个战士
   天亮后才18岁
   老红军的眼泪
   便流了出来
  
   ◎说文解字
  
   体,就是身体
   贴,就是身体贴着身体
   入,就是进入
   微,就是一点点
   体贴入微,就是身体贴着身体进入一点点
  
   ◎内向
  
   我是一个内向的人
   也是一个男人
   更是一个健康正常的男人
   喜欢看美女
   每次去省图书馆
   我都会选一个漂亮的女人
   在她的对面坐下来
   然后翻开书
   其实我很想看书
   又想看美女
   但又不敢大胆地看
   结果总是书没看成
   美女也没好好看成
  
   ◎子夜
  
   这个时节,零落的村庄显得异常的零落
   这个时候,孤单的游子满怀遗世的孤单
   深秋的子夜,比如弯月,比如我,这一刻
   冷冷地行走在有风吹来又吹过的山道
   远处的依稀灯盏点点星星
   让零落的村庄显得异常的零落
   远处疏约的狗吠高高低低
   让孤单的游子满怀遗世的孤单
  
   ◎路灯
  
   关于一盏路灯的外形
   以及它的灯罩
   没有必要
   做过多的描述
   残存记忆的
   是关于它的昏黄
   或黄昏
   以及黄昏的深巷
   深深的深巷
   和你想象的一样
   古朴
   比方你说起祖母
   意味着苍老
   她有很多的模样
   不可描述
   犹如一盏路灯
   有很多种的外形
   以及它的灯罩
   你下次再看见时
   一盏路灯
   也许它仍在亮着
   也许它已经就
   不亮
  
  
   ◎万历十五年
  
   万历十五年
   天下太平
   大帝国相安无事
   不干也不湿
   该娶的娶
   该嫁的嫁
   大学士被抄家
   那是后来
   文人在狱中
   用剃刀自杀
   那是后来的后来
   万历十五年
   祖辈们已经长大
   娶妻生子
   又过了很多年
   如今站在文字外
   祖国
   有人在唱歌
   有人在跳舞
   明朝早已不复存在
   就由它去吧
   只是要时时想起
   万历十五年
   天下太平
   大帝国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