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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布衣诗歌

《一件有意义的事》
  
   临近下班的时候
   我终于做了一件
   有意义的事
   我把脚趾甲
   修剪的
   整整齐齐
  
   虽然我知道
   这不能算一件最有意义的事
   而且连非常有意义也算不上
   甚至只能算
   有一点点
   狭隘的意义
  
   但比起那些自称仆人的
   装模作样的鸟活
   这肯定能算
   有意义的一件事
   (2002.10.08)
  
   《糟蹋》
  
   在网上
   每天都有那么多
   潜心构思
   字斟句酌
   反复推敲后
   受主人宠爱
   鼓手吹捧
   看者如云
   的诗歌
   被我这个耐不住性子的俗人
   用鼠标快速地
   一拉而过
   (2002.11.01)
  
   《不幸的人》
  
   报纸上的专家们说
   青壮年是精神病的
   首发人群
   一些书上还说
   很多诗人最终
   精神错乱
   我的年龄
   恰逢其时
   而更不幸的是
   我竟然妄想
   成为诗人
   (2002.11.01)
  
   《幸福的一瞬》
  
   塘里那两朵花
   一朵是荷花
   另一朵也是荷花
   那朵开了的是你妈
   这朵才露尖尖的就是你
   “那爸爸是荷叶!”
   三岁女儿一脱口
   一个得意的赏花人
   刹那间
   成了一张摇曳着的
   青青荷叶
   (2002.11.12)
  
   《眼界大开》
  
   入江湖之前
   披了件狼皮的我
   以为这样
   算是生猛
   几近原始的江湖生态
   我始料未及
   虎豹成群
   妖精纵横
   一只狼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只是
   披着狼皮
   (2002.12.04)
  
   《要干快干》
  
   一千万啊
   可是个不小的数字
   我说的是人数
   我说的是2010年中国
   爱滋病毒的携带人数
   安南的警告
   已经发出
   卫生部长的战争动员令
   已经发出
   兵临城下
   风声渐紧
   趁敌人还是散兵游勇
   趁城门未破
   同胞们
   抓紧干啊
   (2002.12.04)
  
   《可怜的诗歌爱好者》
  
   摸象的盲人
   在争论着
   争的面红耳赤
   唾沫横飞
   这样的闹剧
   屡见不鲜
   不小心溅上了唾沫和象屎
   我只是静静地
   一擦而过
   可大师的几句对盲人的
   冷嘲热讽
   竟然让我
   耿耿于怀
   恶心不已
   (2002.12.10)
  
   《雪》
  
   1、
   下雪了
   听说北京下了很大的雪
   那北京现在看上去
   一定很干净
   北京是首都呀
   当然不会脏的
   要脏的话
   也一定是我的想法
   脏了点
   2、
   下雪了
   这里好久没下雪了
   我指的是象样一点的雪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
   雪却停了
   也许是雪怕了
   怕像我这样
   虎视耽耽着的
   纭纭众生
   3、
   下雪了
   才下了这么几片雪
   我就觉得
   冷得够呛
   如果再冷下去
   我想我也会出现幻觉
   把那些缩着脖子捧着热水袋的
   美容厅里的小姐
   当成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4、
   瑞雪兆丰年
   这是句过时的老话
   多收了三五斗
   又能怎么样
   君不见
   久未逢雪的江南
   形势一直是
   一片大好么
   只是
   只是这水
   稍稍脏了点
   5、
   老天
   下一场象样点的雪吧
   虽然我已不属于
   打雪仗堆雪人的世界
   可我还可以跟我的女儿说
   看呀
   这就是雪!
   (2002.12.26)
  
   《金喜善,对不起》
  
   每天上下班
   我都会和金喜善
   礼貌地相互问候
   我们克服了
   语言的障碍
   民族的界线
   她始终给我
   迷人的微笑
   我也还以
   欣赏的眼神
   就这样
   没有跨过鸭绿江的我
   打心眼里
   牢牢地记住了这个漂亮的
   “卖花姑娘”
   让我颇感内疚的是
   我始终没能记住
   她日夜卖笑推销着的
   那款手机
   说真的
   在她脉脉含情的注视下
   我怎么舍得
   分一分心
   (2002.12.28)
  
   《处境》
  
   三十三
   这是个尴尬的年龄
   倚老不够格
   装嫩又不像
   我就这样
   卡在中间
   蠢蠢欲动
   却又无所适从
   (2002.12.29)
  
   《毫与豪》
  
   城里的豪宅
   如雨后的春笋
   我说的豪宅
   不是别墅与公寓
   也不是医院与学校
   当然更不可能是厂房与福利院
   我说的豪宅
   是公仆们
   为人民服务的地方
   豪华威严
   精致气派
   毫不利己的毫
   与
   土豪劣绅的豪
   现在想来
   分之有理
   (2003.01.04)
  
   《暴利猛于盗》
  
   盗版的危害
   我知道
   它侵犯了什么
   损害了什么
   扰乱了什么
   以及长此以往会造成的
   严重后果
   我也清楚
   可每当我面对那些
   贵的离谱的正版
   我总会
   把盗版的罪犯
   等同于
   反暴利的绿林好汉
   “我他妈的让你贵!”
   买假的心情
   就这样
   变得
   义无返顾
   淋漓痛快
   (2003.01.05)
  
   《状态》
  
   1
   我不是公家生的
   所以
   我是私生子
   2
   我端起了饭碗
   张口就吃
   没有祈祷
   没有感谢主
   不是因为我不信教
   而是因为
   我是我的主
   3
   对着雪地撒尿
   我哆嗦了一下
   不是害怕污秽玷污了洁白
   仅仅只是
   骨骼肌的颤抖
   生理现象
   而非
   心理反映
   4
   我站了一会儿
   车就来了
   于是
   我只能说我是站
   而不是伫立
   于是
   我刚才在风中的站姿
   好无诗意
   5
   左手扶茶杯
   右手握鼠标
   厚左薄右的结果
   只让左右手的温度
   有了差异
   而左右心房的血
   依旧沸腾
   6
   都一天了
   一些雪还顽固地守着
   就像我一样
   冥顽不化
   (2003.01.08)
  
   《一夜情》
  
   一夜夫妻百日恩
   百日恩
   这是俗话的约定
   百日以后
   只是附加题了
   做不做
   随你
   对不对
   也随你
   反正没有
   标准答案
   (2003.01.13)
  
   《又到年终关怀时》
  
   要过年了
   春节——
   这个大导演
   能在祖国各地
   让那么多
   天庭饱满红光满面的
   非职业演员
   如此投入地
   表演一幕幕
   扶贫帮困送温暖的
   感人小品
   版本之多
   演技之精
   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
   汗颜去吧
   (2003.01.13)
  
   《流毒》
  
   我这一代人
   有着明显的集体特征
   一口灰黄的四环素牙
   影响美容倒是次要
   我总担心
   我的骨头也是灰黄色的
   而且会有点脆
   就像那国产的钢
   不够硬
   (2003.01.13)
  
   《立场》
  
   1、
   把女人
   从头到脚地裹住
   把伊斯兰以外的任何音乐
   统统封杀
   把巴米扬大佛
   炸毁
   就凭塔利班这三点
   我把美国大兵
   当成了解放军
   并对互不干涉内政的原则
   产生了动摇
   2、
   “伊拉克与朝鲜
   是邪恶轴心国”
   这是山姆大叔说的
   信不信由你
   萨某某与金某某
   能以百分之一百的得票
   当选
   “能百分之百?
   这可有点邪门”
   这是江南布衣说的
   信不信
   也由你
   (2003.01.13)
  
   《遛女儿》
   1
   枯黄的草坪
   光秃的树桠
   连梅花的笑容
   也那么勉强
   小脚印的后面
   却是一股桃花的香味
   沁我心脾
   2
   阳光下
   不是跟谁比悠闲
   而是向所有的路人
   炫耀
   炫耀填满我双眼的
   那片
   似水柔情
   3
   向左还是向右
   随你
   跌跌撞撞
   蹦蹦跳跳
   也随你
   干燥冷清肃穆的这个
   冬季
   随你怎么滋润
   4
   这一刻
   我不是国王
   你却是公主
   (2003.01.29)
  
   《天葬》
  
   老头很乖
   没有挣扎
   所以随秃鹫
   自由地翱翔
   我怕疼
   结果
   被送进焚尸炉
   押入骨灰盒
   永世黑暗
   (2003.01.29)
  
   《春运》
  
   趁热打铁
   趁火打劫
   乘人之危
   巧取豪夺
   强盗
   买路钱
   乘机
   无耻
   无奈
   愤怒
   以上杂碎
   皆由“上浮”同志
   从我脑中
   “调节”而出
   (2003.01.20)
  
   《壶口冰瀑》
  
   黄河哑了
   黄河不咆哮了
   黄河只剩下了呻吟
   可黄河的落差
   注定了
   大堤的颤抖
   冰冻的能量
   一到春天
   谁都能见
  
   (2003.01.21)
  
   《情人的眼泪》
  
   情人的眼泪
   既不倾盆
   也不瓢泼
   只黯黯然的几滴
   我的大堤
   刹那间
   溃不成形
   一决千里
   (2003.02.03)
  
   《网上读诗》
  
   此诗仅献给
   流浪在网上的
   没有闯入我视线的
   没有被我点击的
   没有被我读懂的
   没有被我耐心看完的
   没有合我口味被我糟蹋的
   诗歌们
   并祝这些难民般涌入的
   诗歌们
   永垂不朽
   (2003.02.03)
  
   《迎春花》
  
   多梅花一瓣
   少暗香一缕
   在一地烟花碎红里
   羞涩地黄了
   早有准备的心灵
   还是被猝不及防地
   叩击了一回
   我甚至以为
   我不在
   我在的地方
   (2003.02.05)
  
   《春季人才招聘会》
  
   宽阔的大厅里
   蜂拥而入的羊头
   攒动着
   牧羊犬的眼神
   镇定而悠闲
   带着一丝
   欣慰和骄傲
   大多数无圈可归的羊
   四处游走
   偶尔停在某处
   嗅嗅可能的
   青草味
   (2003.02.13)
  
   《骨子里的问题》
  
   我有病
   我不止一次地感觉到了
   每当那些
   衣着不够体面
   脸色不够红润
   未显踌躇满志的路人
   从我押运的范围
   正常地经过
   我总会警惕地注视着
   并以一触即发的准备
   握紧了手中的钢枪
   内疚的举动
   换回了
   称职的行为
   提防生活艰难的百姓
   我知道这问题
   出在了
   骨子里
   (2003.02.16)
  
   《戏说角色》
  
   与女儿游戏
   我扮演的总是
   狡猾的小狐狸
   凶狠的大灰狼
   或者是
   想吃唐僧肉的老妖怪
   好在童话故事里
   未曾出现
   共产党员 人民公仆 政协委员
   之类光辉的形象
   否则
   打死我也演不像
   那些个
   动人的角色
   (2003.03.02)
  
   《不恰当的暗喻》
  
   天黑了
   天黑是因为
   太阳下山了
   为了让女儿
   了解的更多
   我做了进一步的说明
   太阳下到美国去了
   就这么一句
   对自然现象的简单回答
   在夜里
   让我惊出了
   一身冷汗
   (2003.03.02)
  
   《都已经习惯了》
  
   在网上
   常常被些个
   甚至连名
   也叫不上的音乐
   拖进瑟瑟的深秋
   并且
   拔光了身上
   所有的树叶
   然后
   以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
   光秃秃地
   逃回春天
   (2003.03.02)
  
   《不妨让我们先预习一下》
  
   春天来了
   这意味着
   白雪已化
   桃花要开
  
   这也意味着
   很多歌颂白雪的诗人
   又要赞美起
   桃花的粉色了
  
   我和桃花
   都做好了
   这样的
   心理准备
   (2003.03.02)
  
   《有点矫情》
  
   云南罗平的油菜
   黄了
   荆楚大地的油菜
   也飘香了
   我家的呢
   我家的只是
   羞涩地打着朵儿
   信息的高速传播
   差点使我以为
   我家的春天迟到了
   好在人们不说
   人面菜花相映黄
   好在桃花才是
   春天的象征
   (2003.03.02)
  
   《原则》
  
   淡蓝的小花
   一簇一簇
   在灌木丛的间隙
   享受着春天
  
   为了女儿
   我采了一朵
   为了我自己
   我绝不采第二朵
   (2003.03.09)
  
   《溜冰》
  
   跌倒了爬起
   爬起了跌倒
   执子之手
   与子同摔
   疼了屁股
   暖了心窝
   一对恋人模样的学生
   相依相扶
   在尖叫和嘻笑里
   预习着成人的坎坷
   (2003.03.10)
  
   《谁又不是陌生人呢》
  
   “千万别和陌生人来牌!”
   当魔术结束的时候
   主持节目的那位绅士
   敦敦地告戒着电视机前
   嗜赌的我
   他的好意
   我应该接受
   可不和陌生的人来牌
   我又能和谁来牌
   (2003.03.04)
  
   《丰衣足食的一夜》
  
   一杯茶
   一份《南方周末》
   一本王小波的杂文
   两个女人的电话
   三首刚刚破土的小诗
   外加窗外
   一场催花的春雨
   (2003.03.07)
  
   《我早已进入角色》
  
   比之于马年
   羊年的角色
   对我来说
   真是驾轻就熟
   你想想
   一头逆来顺受的绵羊
   由我这种生存状态的人
   来扮演
   怎么会不符合
   导演的要求
   (2003.03.18)
  
   《悲观猜测》
  
   新娘子的你
   笑语盈盈
   一点也看不出
   逃婚不成后的乏力
   也许这样笑笑
   能让你恢复些元气
   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
   把那个逃婚的逃
   往心的缝隙里
   埋下去
   埋的一丝寸草都不生
   埋得一点痕迹都不留
   (2003.03.20)
  
   《对疑问的一种解释》
  
   枪换了几种
   五四式
   六四式
   再到九七式的
   防暴长枪
   “假的吧”
   “没有子弹的吧”
   这样的疑问
   常能听到
   我知道
   这不是出于
   对某种力量的怀疑
   淹没在形式里的人们
   似乎更愿意相信
   这会不会又是
   一种作秀的方式
   (2003.04.05)
  
   《陋习》
  
   两份应急的防暴预案
   不约而同地忽略了
   急救的电话与措施
   预案的内容
   被恰当地突出
   国家财产
   始终排在
   人身安全的前面
   这样的安排
   在我的祖国
   枝繁叶茂
   根深蒂固
   (2003.04.05)
  
   《谎言就这样戳穿了》
  
   萨达姆的雕像
   被拉倒了
   百姓们
   欢呼雀跃
   写满欢乐的脸
   丝毫没有顾及到
   远在中国的
   编织人民战争的
   央视主持们
   任由主持们的脸上
   堆满了
   沮丧和尴尬
   (2003.04.10)
  
   《现象》
  
   注意管党生
   是因为他在和人对骂
   了解管党生
   是看了他的口语诗歌
   欣赏管党生
   是赞同他的挺战立场
   说起了管党生
   诗歌不诗歌的问题
   就暂时搁置一会吧
   (2003.04.22)
  
   《聊天让我如此自由》
  
   一只自由飞翔的鸟
   曾经让我
   羡慕不已
   可如今
   我对它已是
   不屑一顾
   在网上
   我可以任意地
   变换角色
   从谦谦君子
   到变态色狼
   鹰也不会
   比我自由
   一只小鸟又算得了什么
   (2003.04.22)
  
   《快火线入党吧》
   这是一场
   没有硝烟的战争
   医生和护士
   在白色恐怖的沦陷区
   英勇无私可歌可泣
   我不知道这些白衣天使的信仰
   也不知道这些可敬可爱的人
   会不会
   在残酷的火线
   写上一份
   入党的申请
   我只能胡乱地猜测
   党在这个时候
   一定多么需要
   用这些优秀的儿女
   来填充和滋润
   这张又伟又大的脸
   (2003.05.01)
  
   《口罩》
  
   一片两片三四片
   五片六片七八片
   我不是在浪漫的
   吟诵雪花
   忐忑的我正蘸着
   消毒的药水
   白描着
   江南小城的这个
   非典型的春天
   (2003.05.01)
  
   《与概率无关》
  
   如果把北京的SARS病例
   替换成
   百万富翁
   如果恰好
   我正在北京
   如果我还满大街的溜达
   并和每个百万富翁疑似者
   亲密接触
   即便如此
   我也还是会
   悲观地肯定
   每天一百多个富翁的名单里
   不会有我
   (2003.05.10)
  
   《上海精文花市交易大厅一楼4月29日行情》
  
   低迷的花市
   贬了身价的玫瑰
   娇艳依旧
   这爱情信物
   如今只值一角
   九百九十九朵
   百元就可以捧起
  
   昂贵的爱情
   降低了
   操作的难度
   但婚姻的成本
   却与此无关
   (2003.05.10)
  
   《凌晨4点零7分》
  
   我写诗
   常在夜里
   常在很深很静的夜里
   也许前世
   我是聊斋里的书生
   直到今生
   还在思念着那只
   媚人的狐狸
  
   可惜现在的狐狸精
   感兴趣的
   已不是书生
   (2003.05.10)
  
   《每人只分到了两个字》
  
   五、十、十五、二十......
   我仔细地数着
   一篇新华社通讯的字数
   我在估算
   70名遇难潜艇官兵的
   文字配给量
   这无聊非常的举动
   与泰山鸿毛无关
   与寄托哀思无关
   与公民的知情权有关
   但更有关的
   会不会是
   官兵们寂寞的
   在天之灵
   (2003.05.18)
  
   《母亲节》
  
   与情人的乳房相比
   母亲的干瘪耷拉
   即不色也不香更无味
   识时务的母亲
   没有张扬
   商人深谙此道
   我又忘恩负义
   就这样
   这个母亲的节日
   灰溜溜地
   一晃而过
   (2003.05.19)
  
   《抗SARS的伟大胜利》
  
   胜利
   总是要胜利的
   只不过
   原来的代价
   完全可以
   小一点
   而现在的成本
   高了些
   顺便
   也多死了些人
   而人
   伟大的祖国
   向来不缺
   (2003.0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