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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瑾诗歌

#停电
  
   我此刻处在停电区
   我认为整座城市都停了电
   我也认为整个世界都停了电
   停电使大人患上忧郁症
   孩子却意外地获得了一个节日
   他们被驱赶到屋外来了
   大人怕他们打碎那些瓷器
   有人点燃了蜡烛
   有人惊讶于墙壁上自己的巨大投影
   有人打开了半导体
   有人在模仿青衣花旦
   有人坐在旧沙发上回忆
   有人数着厨房某处的水滴......
   所有的道路都迷失了方向
   马厩里一下子空了
   马匹都在遥远的草原上漫游
   院子里的车轮突然陷进泥土
   停电使整个世界回到中世纪
   鬼神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2002,12,13
  
   #性保健品店
  
  
   我今天非得要与那个
   拄着双拐的老板算算帐
  
   “你他娘的这里是什么黑店
   你不说清楚
   老子要放一把火烧掉你的鸟店
   什么印度神油 人之初
   男宝 雄起 金枪不倒
   还有美国的伟哥
   全都他妈的不顶个屁用”
  
   老板笃笃地逼近我
   “请问这位老哥您是干哪一行的”
   “老子是写诗的”
   “哈哈哈”
   拐子仰天大笑起来
   “写诗那玩意有个鸟用
   整个没事找事跟自己过不去
   你知道美国的总统克林顿吗
   他的鸡巴像一根永远烧不完的粗大雪茄
   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这是因为他总是跟这个世界过不去”
  
   “哈哈哈”
   老板在大笑声中仰天倒下
   他得意忘形地举起双手时
   忘记了自己是个拐子
   我看见他的裆部
   有点像美国大兵在阿富汗沙漠里
   支起的帐篷
  
   2002.12.9
  
  
  
   #啤酒
  
  
   一群男人在黄昏时分开始喝啤酒
   (我是他们中的一个
   我热爱啤酒
   但我不会喝啤酒
   我喜欢看他们喝)
   一个乡村少女拎着一箱啤酒进来了
   哼哧哼哧地 满脸通红 她拿出了取子
   嘭的一声 那个铁皮盖子 先是跳到桌子上
   尔后又跳到地上去了
   铁皮盖子落在桌子上是一种声音
   落在地上是另一钟声音
   弯下腰 我悄悄地把它捡了起来
   在一次豪饮中
   谁也不会去注意一只啤酒瓶上的铁皮盖子
   可现在它就被握在我的右手掌心中
   它显然是变了形
   但它仍然是一个铁皮盖子
   它有它的重量 它的硬度 它的尖锐
   (我不会喝啤酒
   但喜欢看他们喝)
   啤酒被倒在了杯子里
   我听到了啤酒巨大而无声的狂欢
   它们是一些细小的魔鬼
   (在男人的一次豪饮中
   很多东西可以忽略
   比如服饰 发型 身份 收入 长相
   只有一样东西不可忽略
   它必定是真实可靠的
   那就是把一杯杯啤酒倒进肚子里)
   我搂着一只空啤酒瓶子爱不够
   我的一只手握不全它的腰
   可到了上面 它又不可思议地细了下去
   天哪 这么多的魔鬼 这么多的暴乱分子
   装在了里面 出口这么小 铁皮盖子
   只有咬紧牙齿 在玻璃上留下自己的齿痕
   (我开始阅读那瓶子上的说明
   配料 水 麦牙 大米 酒花
   ........
   警告 切勿撞击 防止爆瓶)
   我多么渴望此时此刻就爆瓶呀
   我也渴望喝啤酒的他们打起架来
   (人们说啤酒是液体面色
   我看啤酒是液体的气
   被压缩的气 就像被压缩的弹簧)
   被啤酒滋养的男人
   身体好像厚实的橡木酒桶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滚着
   在国家 政治 诗歌之外滚着
   他们只跟生活 女人和啤酒发生关系
   (一次再伟大的豪饮都要面临结束
   结束是为了下一次的到来
   在这其间
   他们之中
   有一个要在他的杂货店里
   打发凌乱的苍蝇乱飞的时光
   另一个要在一个汽车修配厂里
   推滚“红岩”平头货车的轮胎
   还有一个要和他高大结实的老婆作一次爱.....)
   对一个在诗歌里杀人放火的人来说
   我无法不热爱他们
   我无法不热爱啤酒
  
   2002.12.13
  
  
  
   #我的几件烦心事
  
   女儿总有一天会长大的
   那时她的一些事情
   我想我知道得越少越好
   (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男朋友或者丈夫
   我不想见他一次面
   我想我跟他没有什么好谈的
  
   我的妻子
   我的和我睡一床被子的妻子
   越来越使我感到陌生了
   我想在以后的日子里
   我的失眠会加剧
   我的恶梦会增多
  
   我的77岁的老母亲
   我做梦都想用普通话叫她一声妈妈
   我也想像文学中描写的那样拥抱她
   我知道我的母亲很老了
   她老得都没有力气去死
   她毕竟是要死的
   她死了我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
   我是哭还是不哭
   (好在我的父亲在我15岁时就死了)
  
   最后就剩下我了
   我不想哪一天别人捡我的笑话
   那么现在我该怎么办
  
   02.12.18
  
  
   #包法利夫人
  
   我 包法利夫人 35岁
   此刻正在法国外省的一个小镇上吐血
   血已经吐了一地
   我命悬一丝
   在这最后的一刻
   我要作最后的陈述
   我 包法利夫人 35岁
   仍然风情万种
   臀部后翘 乳房肥美
   仍然能使天下的男人垂涎
   我 包法利夫人
   一个小庄园主的女儿
   自幼丧母 在修道院呆过
   读了不少的诗歌小说
   嫁给了一个二婚的鸡巴软搭的男人
   偷过几个汉子
   我 包法利夫人 35岁
   在生命最后的一刻
   我要这样向你们陈述
   如果你是一个小庄园主的女儿
   你就不要想用银器就餐
   就不要想坐着马车去参加鸡尾酒会
   就不要看见身上洒着香水的男人就往上贴
   如果你是一个小庄园主的女儿
   你就要嫁给一个老实巴交身体强健的男人
   如果你想搞婚外恋
   你千万不要去爱男人
   要爱只能爱那些品种优良的鸡巴
   最后再说一句
   我这一辈子给文学害了
  
   02.12.21
  
   #在加州旅馆酒吧的后面
  
   南昌市湖滨南路32号(五湖大酒店对面)
   是加州旅馆酒吧
   该酒吧老板的手掌可爱得像乌龟的蹼
   他向我这样介绍
   “我们这里是南昌酒吧中的一面旗帜
   我们这里的风格是地道美国乡村的
   我们的口号是
   ‘我不在加州 就在家里
   不在家里 就在去加州的路上.....’”
   “加州”可能确实不错
   我常常去那里
   可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清楚过那里
   在那里 我总是目睹到一个长发少女的背影
   她一边抽着烟
   一边摇晃着身子 和着英文歌曲尖叫
   她转过来时
   我总是看到她戴着一付眼镜
   她嘴巴前伸 仿佛在说 吻我吧
   “上帝可怜我 我不认识她”
   每次我都合掌庆幸
   在“加州”喝摩根船长朗姆酒
   喝得差不多了 你至少得去撒一次尿
   卫生间在后面
   有一次在“加州”的后面
   我突然觉得这里很熟悉
   几辆破烂的自行车
   一只3只脚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婴儿小藤椅
   几件粗布衣服晾着 墙角
   是一堆空酒瓶......
  
   02.12.25
  
   #我为什么不是一个守着果园的人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伐木工人
   我从来就没有坐在一棵刚刚被伐倒的树上抽过烟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菜农
   我从来就没有指着那些红的白的青的东西对别人说
   “瞧 这是我种的蔬菜”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守着果园的人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守着苹果园的人
   (几年前我在西安一个果园吃过一个苹果
   它是我这一辈子吃的最甜的苹果
   当我把它吃到一半时
   一只虫子从其中探出脑袋对我说
   “嗨 伙计 这只苹果是我先发现的”)
   天哪 为什么我就不是一个守着果园的人
  
   2003.1.1
  
   #老人与海
  
   尽管桑地亚哥曾经周游过半个世界
   曾经目睹过许多港口与自己无关的灯光
   目睹过在黄昏中饮水的狮子
   他也曾经掰手腕赢过一个大个子黑人
   然而在晚年的时候
   他不能把一条大鱼从大海弄到陆地上来
   当他把一条大鱼弄到岸边时
   它已经变成了一具白净而美仑美奂的骨架
   海水拍打着它
   同样也拍打着那些空空的铁皮罐头盒
  
   2003.1.6
  
  
   #两个时尚少妇
  
   我愿意把她们的年龄安排在25岁至30岁之间
   她们身材修长兼具有美国和法国女性的味道
   她们经常逛街这是意料之中的
   她们相依相偎在一起步子迈得很大
   她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她们有许多秘密向对方倾诉
   我知道她们的丈夫
   一个是中学教师 一个是企业办公室的主任
   我也知道她们的情人
   一个是做家电生意的 一个是卖注水牛肉的
   丈夫们为她们守住一个家
   迎接她们的疲倦 脏了的衣服 皮肤上的异味
   而情人们让她们在时代的广场上迈开大步
   如果你是一个诗人
   并且又想和她们交往
   那么你一定要把破了的衣服和裤子穿在里面
   好了 她们可以为你作某种表演了
   她们在穿衣镜前
   为你试穿那些从街头上买来的衣服
   一件件地穿 一圈圈地转
   最后她们赤裸着上身穿上男式的西服
   她们挑衅地站在你的面前
   你他妈的作为一个蹩脚的诗人
   这一辈子也就够了
  
   2003.1.6
  
   #钢管秀
  
   这个叫来吧的酒吧
   原来是一个码头货仓
   它装修的材料以原木和铁为主
   在它的中央 竖着一根钢管
   笔直 坚硬 闪着幽蓝的光
   使得来吧酒吧有了存在的必要
   同样 因了这根硬得快要把自己胀破的钢管
   使得南昌的时代晚上有了存在的必要
   事情往往是这样
   在钢管快要挺不住的时候
   或者 在我们快要挺不住地时候
   舞女出现了 像一匹光溜溜的牝马
   散发着星光 露水 烟草的气味
   抱定钢管倾述 就是舞女今夜的主题
   也就是我们称之为“钢管秀”
   所谓“钢管秀”
   就是说你有多硬 我就有多软
   所谓“钢管秀”
   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事
   什么大千世界 无奇不有
   大千世界 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所谓“钢管秀”
   就是向你展示肉欲 也就是放火烧山
   一场“钢管秀”
   不可避免地带来一场彻底的性革命
   明天一大早将有100多个女人
   洗她们男人的内裤
   也将有近50个胳膊不太粗的男人
   去健美俱乐部制订他们的训练计划
   然而 这一切还不是最后的结果
   就在“钢管秀”到达钢管的顶端时
   混在我们之中的一只猩猩
   居然拍着双爪喊出了一句人话 我操
  
   2003.1.12
  
  
   #切割蒸汽机火车头
  
   在南昌铁路局向塘机务段内
   曾有70多台蒸汽机火车头
   这些喘着粗气 力量大得惊人的家伙
   跑了一百多年了 终于累了 趴在那里
   让时间过得比野草和铁锈生长的速度还慢
   20世纪90年代中期人们开始切割它们
   到今天只剩下最后一台了
   我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它
   我知道我这样做有点儿傻
   这时 4个戴着工作帽和墨镜的女工
   手拿乙炔切割枪 从4个不同的方向
   进入蒸汽机火车头的空隙
   当然 她们要选择它的关节之处下手
   一个轮子被解了下来 其直径为1.5米左右
   其切口闪着锃亮而愤怒的光芒
   一块块的铁 一块块的沉甸甸的骨头
   被解了下来 吊车把它们吊向一旁的卡车
   两个男工从机务段料库 用小车
   不停地推出氧气 乙炔
   切割一台火车头需要多少氧气和乙炔
   谁也没有计算过
   趁它还没有成为一堆碎片之前
   我爬上了它的驾驶室
   木质天棚上挂着的灯座
   似乎让我看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司机
   他歪戴着帽子 在某年某月某日某个有雾的凌晨
   他把一个烟蒂吐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小站上
   2003.1.17
  
   #高僧
  
   我一个人住在500多米高的山上
   放眼看去
   满山遍野是一幅色彩斑斓的写意画
   在山脚下
   鸡鸣犬吠
   人们互相问候
   铁器碰在石头上
   我只有笑笑
   除此之外我无事可做
  
   人们称我为高僧
   我知道我是怎么回事
   我曾是皇裔
   那时
   我常常吃鹭鸶腿上的精肉
   我每晚枕着小妞的肚皮睡觉
   我两腿发软
   如果没有人扶着我
   我就要扶着墙壁
  
   我现在住在山上
   把头上的头发剃光
   只是想换一种口味
   并不是为了什么
   鬼才去相信什么
   真正相信什么的人
   他们都住在山下
   03.1.27
  
  
  
   #跟父亲和解
  
   我的父亲是在24年前死的
   他死的时候我们还是一对仇人
   我们结仇的原因可能是为了一个女人
   她当然是我们母亲 他的老婆
   昨天我看见他在墙壁上的相框内向我微笑
   我第一次仔细地打量他
   我发现 老家伙确实长得比我帅
   03.1.29
  
  
  
   #狮吼
  
   我想我用不着怕一头狮子
   但我怕它的吼声
   它的吼声就像巨石在巨石上滚动
   那声音决不是一头狮子所能发出的
  
   2003.3.17
  
  
   #火车开过
  
   大概是凌晨3点吧
   也可能是4点
   谁搞得清楚呢
   我正向左边睡着
   枕头在我脸上压出几朵
   散发力士牌香皂味道的菊花
  
   我听到了火车的声音
   火车从这个城市十分之三处开过
   睡眠中的城市是松软的
  
   开过去的火车
   虽然声音不大
   但还是被我听到了
  
   03.3.22
  
  
   #一个睡着的人
  
   我无法不热爱一个睡着的人
   即使他强奸了我的妹妹
   一个睡着的人
   一个盖着被子的人
   提前向我呈现了他死亡时的场景
  
   03.3.25
  
   #冬天
  
   用比大肠还粗的草绳
   把树干包起来 密匝匝的
   趁没有人的时候
   我得去摸摸它们
   那些裸露在外的铁管子
   也要包起来
   不过不是用比大肠还粗的草绳
   而是用白色的生料带
   (那些被包起来的铁管子
   像是受了伤的胳膊和大腿)
   你跟我说话时 别忘了戴手套
   这样也好用手指捅捅我的肚子
   好了 我们呵出我们的热气
   而不去碰那些昨晚裂开的石头
  
   03.4.7
  
  
   #一堵墙
  
   这堵墙可能是我家的
   我的父亲坐在阳光中捉阴毛里的虱子
   我的母亲躲在屋子里生孩子
   我用一块黑石头在墙上涂鸦
   我画了一头野牛把我父亲的阴囊顶破了
   “王八羔子 你糟蹋了一堵墙”
   我的父亲甩了我一巴掌
  
   03.4.10
  
   #回家吧
  
   夜幕降临
   今天告一段落
   回家吧
   快点回家吧
   我不愿拍你们当中的
   任何一个人的肩膀
   我愿看着你们回家时的背影
   我愿最后一个回家
  
   03.4.16
  
  
   #我爱我家(组诗)
  
   1.三双拖鞋
  
   一双是我的
   一双是老婆的
   一双是女儿的
   它们基本上是放在
   一进门的右边墙角
   要是三双拖鞋都在那里
   就证明我们3个人都出去了
   要是两双放在那里
   就证明有两个人出去了
   一双放在那里
   就证明有1个人出去了
   要是三双都不在那里
   就证明我们都在家
  
   2.女儿的玩具小乌龟
  
   她叫它绿豆眼
   叫它八卡
   叫它小蜗牛....
   她天天看它
   亲它
   和它说话
   晚上睡着的时候
   它在她松开的手掌心.....
  
   3. 我家的垃圾桶
  
   我家的垃圾桶
   在厨房的一隅
   我每天及时把不要的东西
   放在它的里面
   我叮嘱老婆和女儿也要这样做
   老婆当然比我做得好
   女儿有点叫我担心
   我们大家每天都和垃圾桶
   发生点关系
   我们每天都把垃圾桶
   塞得满满的
   垃圾桶塞满了就好
  
   4.现在果盘里有什么
  
   现在果盘里有什么
   没有香蕉
   没有葡萄
   没有苹果和梨
   现在果盘里有什么呢
   有两个西红柿
   有5个土豆
  
   5.今天的阳光真好
  
   今天的阳光真好
   今天是星期天
   今天的阳光真好
   因为今天是星期天
   因为今天的阳光真好
  
   6.还是现在把胡子给剃了
  
   我本来打算在星期一的早晨
   把胡子给剃了
   可星期一的早晨
   我还要洗头
   还是现在就把胡子给剃了
  
   7.哪天去买一到两件圆领短袖T恤
  
   天气渐渐热了
   我的胳膊要露出来了
   我的胳膊终于又可以露出来啦
   我要在风中摆动它们
   03.4.27
  
  
   #一个可疑的胖子
  
   这个胖子
   现在突然出现了
  
   我在6年前就见过他
   那是在一个公共场合
   没过几天
   他就和一个女的
   结成对了
   那个女的极喜在公共场合出没
  
   这个胖子
   决不是那种沉迷于打麻将的胖子
   也不是那种开低档酒店的胖子
   更不是那种一到夏天就打赤膊穿拖鞋的胖子
   有人说这个胖子是南昌大学的
  
   近来这个胖子出现在江大南路上
   (他可能是南昌大学的
   因为南昌大学就靠近江大南路)
   这个胖子结了婚吗
   他有小孩吗
   他懂诗吗
  
   戴一付金丝眼镜
   喜欢把左手插在裤袋里
   这个胖子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收拾得
   那么干净?
  
  
  
   #一把榔头
  
   我靠窗而坐
   窗台上放着一把榔头
   用它的人
   一时离开有事去了
   这是一把极其普通的榔头
   我也用过这样的榔头
   我想说的是
   若是你手上有一把榔头的话
   你总是想敲敲打打
   过了一会儿
   窗台上的榔头就不见了
   它是几时被拿走的
   我不知道
   但我还是靠窗坐着
   03.4.28
  
   #我迷恋这个城市里的每一条巷子
  
   这个城市有几条巷子
   我不知道
   这些巷子里有多少棵树
   我不知道
   这些巷子里每天要摔碎多少只碗
   我不知道
   这些巷子里的墙上写有多少个“×”字
   我不知道
   这些巷子里谁家的女儿最漂亮
   我不知道呀
   03.4.28
  
  
   #晚饭后小憩了一会儿
  
   晚饭后
   我坐在沙发上
   看新闻联播
   我就这样睡了过去
   我是被妻子叫醒的
   她用手拍着我的脸
   她说她要看电视连续剧
   我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发现外面已是全黑了
   对面的楼房一片灯火
  
   03.5.9
  
  
   #空酒瓶东几个西几个
  
   3个人
   或者4个人
   在喝啤酒
   几个小时后
   就有很多空酒瓶了
   东几个西几个的
   滚到那边去的那个
   当时有人注意到了吗
   桌上还有一个
   有一个饮酒者
   想用它来支撑自己
   最后
   他就和这个空酒瓶一起
   滑倒在桌面上
  
   03.5.9
  
  
   #小芹坐在家里
  
   小芹坐在家里
   她手里捧着一个橘子
   她有自己的想法
   她要把橘子的一半
   送给第一个和自己说话的男孩
   另一半再送给自己最好的女伴
   然后看着他们吃完
   然后问他们甜不甜
  
   03.5.14
  
  
   #这一晚的雨.....
  
   这一晚的雨
   不可谓不大
   不可谓不长
   即使是路面高低不平
   哪里都被打湿了
   这一晚我的睡眠
   不可谓不放肆
   不可谓不彻底
   且不说枕巾 被子 床单 乱了
   且不说我的五官 四肢 变形了....
   这一晚的雨
   打湿了天下所有的路
   这一晚我的睡眠
   把一张特大号的床
   结结实实地占满了
  
   03.5.19
  
  
   #我的鸡巴
  
   在它成为一条真正的鸡巴之日起
   到我现在写这首诗为止
   它至少弄坏了
   我365条短裤
   108条长裤
   它在人前人后
   让我出尽了丑
   使得我永远成不了一个绅士
   我不能不算世事洞明
   我不能不算人情练达
   可我就是管不了它
   好像一切都听从它的指挥
   它向前一指
   似乎就是我唯一的路标
   我真想把它切下来
   扔在大路上
   任人践踏任车轮辗压
   可即便如此
   它仍然是一条桀傲不驯的鸡巴
  
   03.5.20
  
  
   #眼睛,向下,向下,再向下
  
   上午10点多钟
   我走在大街上
   我突然觉得有话要说
   昨晚听天气预报
   知道今天晴
   气温13-28度
   风力3-4级
   满街的树在摇晃
   它们把风和阳光搅匀来
   使得天气像一杯加了冰块的饮料
   所以我突然觉得有话要说
   说说说说什么话
   不如看
   不如用眼睛看
   看裙子
   看膝盖以下
   向下
   向下
   再向下
   看没有穿袜子的美丽的小脚
   看脚丫子
   哦
   我很渴了
   我想喝一杯加了冰块的饮料
  
   03.5.20
  
  
   #这个女人的腋窝
  
   这个女人把一只手扬起来
   这样我就看到她的腋窝了
   这个腋窝
   是这个女人的
   不是我老婆的
   也不是我情人的
   这个腋窝
   是这个女人的
   那里面有她的毛发
   那里面有她的汗泌
   那里面有她的一切
   我好像被人猛推了一把
   我真想一头扎进这个女人的腋窝
  
   03.5.20
  
  
   #泼妇骂街
  
   你为什么偷我的鸡吃
   你偷了我的鸡
   你就会死
   你的爷会死
   你的娘会死
   你的老婆会死
   你的崽女会死
   你家里的人都会死
   你偷了我的鸡
   你老婆就会偷人
   你姐姐就会偷人
   你女儿就会偷人
   你偷了我的鸡吃
   你就是屁眼里蘸一下
   嘴巴里舔一下
   你偷了我的鸡
   你走在路上
   不是摔死
   就是被汽车撞死
   你偷了我的鸡吃
   你站在墙下
   墙会压在你的身上
   你吃水
   水会梗得你翻白眼
   你偷了我的鸡吃
   我的鸡就会活活地把你撑死.....
  
   03.5.20
  
  
   #一辆重型卡车陷在泥坑里
  
   一辆重型卡车陷在泥坑里
   它努力了好几次
   都没有把自己拔出来
   它直喘着粗气
   最后还是另外一辆重型卡车
   牵着它的鼻子
   把它从泥坑里
   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03.5.20
  
  
   #一只哈叭狗的幽默
  
   它的毛不该这么长
   它的肉不该这么多
   它的脚不该这么短
   一句话它不该是一条狗
   可它硬是要向我们
   呈现一张狗的面孔
   所以一只哈叭狗的幽默在于
   它本来不应该是一条狗
   可它把自己装得像一条狗
   并且跟真的一样
   我们喜欢一只哈叭狗的原因在于
   它只把自己装得像一条狗
  
   03.5.22
  
  
   #夜晚,我在雨中奔跑
  
   一束汽车灯光照在我的脚下
   我看到雨是那么的不顾一切
   我在一个水坑边迟疑了一下
   我很快就跳了过去
  
   03.5.23
  
  
   #我买了一顶红色的棒球帽
  
   我跑了几条街
   才买到这顶红色的棒球帽
   我在买的时候
   有两个少年也在买
   他们付了钱后
   把红色的棒球帽扣在脑袋上
   蹬上店门口的山地车就走了
   可我自买这顶红色的棒球帽起
   我就没有戴过它
   真的从来没有戴过
   我之所以买它
   是因为我喜爱它
   它的帽檐是短短的
   我想哪一天我戴上它喝汤时
   帽檐不致于栽到汤里去
  
   03.5.24
  
  
   #喷泉
  
   喷泉喷起来了
   喷起来了
   喷起来了
   喷泉喷起来了
   粗壮有力的喷泉喷起来了
   喷泉从白鲸的额头喷起来了
   喷泉喷起来了
   喷-喷-喷-喷-喷
   喷起来了
   它能顶到天空吗
   一条喷泉
   到底能喷多高?
  
   2003,5,30,
  
  
   #夏天浴场的溺水者
  
   (他实在受不住那些女人
   他只有把自己整个地沉进水底
   并在水底喃喃自语)
   她们不属于我
   这些该死的女人
   她们的大腿哟
   她们的手臂哟
   她们的湿漉漉的长发哟
   她们的眺望过往船只的眼睛哟
   她们的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哟
   她们的墨镜哟
   她们的扔掉的可乐罐哟
   她们的浴巾哟
   她们的臀部哟
   她们的摆动的腰肢哟
   她们为什么要那样躺在那里
   她们脸上的太阳伞所投下的阴影哟
   她们走出浴场时
   为什么不揩干身子
   为什么不戴上胸罩
   以致于她们薄薄的衬衣被凸起的乳房印湿
   这些该死的不属于我的女人……
   (水底下的说话者在溺毙之前
   拼出最后的力气说出了
   我要 我要 我要……几句……一串强烈的水泡)
   2003,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