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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子诗歌

简介:原名李玉宁,男。内蒙古70后诗人。
  
   □所有的动物都不可靠
  
  
   伤感的以及怀旧的
   风吹过草原
   卑渺的虫子被众草湮没
  
   这里所有的动物都不可靠
   伤我最深的
   也是最懂我的
  
   对于一掊没有意义的黄土
   我始终无法融合
  
   在它下面
   一些灵魂过早的被埋葬
   无家可归
  
   2005.11
  
  
  
   □一种落
  
   托盘上粉红色的肉
   在散发着定向的气息
  
   远处干瘪的眼珠在滚动
   无声电话穿来猜拳声
  
   门外有人大声歌唱
   门内轻巧的猫在叫
  
   这是哪里吹来的风
   在我的房间终于沉默
  
   咫尺之外是繁华
   而我始终不能走出房门半步
  
   半步之内,一个人
   从自己的影子里跌落
  
   2005.11
  
  
  
   □和名字有关
  
   在肉与肉之间穿行
   在围城之内创造想象
  
   我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被别人提出
   悬在头顶三尺之上
  
   它是在等待
   我一生中寥寥可数的几次
   自己对自己的呼唤
  
   那时它才会
   落进自己的头颅
  
  
  
   □骑骆驼的孩子
  
  
   悠远空旷的高地
   升台后一只缓慢的骆驼
   度进我的视线
   柔软的阳光扑在骆驼身上
   驼峰中间一个小孩在喃喃自语
   “这是一片有草的地方,
   它是弧形的”
  
   2005.9.27
  
  
  
   □行者
  
   白日阳光的热量曾温暖一段冰凉的铁皮
   现在夜色中这列蜿蜒的火车
   余温未散
  
   铁皮的静默有如夜的深刻
   而它的喧嚣却是牧子无知的欢乐
  
   没有人打扰,从沈阳到呼和浩特
   火车在孤独行驶
   每一个站台它都要停留
   载着唯一的过客
  
   黑夜里,当牧子把它写成一条河
   它便在这块古老土地的脉搏中逆流而上
  
   2005.8.21
   2005.9.27
  
  
  
   □短制(组诗)
  
   ■野驴群
  
   那是外蒙古的野种
   跨过国界
   在偷食我们的国草
  
   我正准备
   把他们捆上卡车
   运往山东
  
  
   ■地震
  
   我在酒吧喝酒
   临桌坐着一对情侣
   男孩正用力的摇晃女孩的肩膀
   这时一次轻微的地震发生
   整个酒吧都随女孩而晃动起来
  
  
  
   ■关于意思的对白
  
   我把一棵鸡蛋溶入咖啡
   波斯猫唤醒一段高贵的记忆
   同样的清晨。
  
   拾垃圾的老妇人从门前走过
   钟表散落一地
   为了消灭隐藏在大肠里的敌人
   我跳上高空
   满街的风刮了起来
   吹荡遗弃的日历纸
   2005年8月21日,星期一
   诸事不宜
  
  
   ■资本主义
  
   资本主义在词典里活跃
   小拇指在试图拒绝一次诱惑
   前方目光呆滞
  
   探险队唯一的幸存者
   在酒吧大口大口的饮酒
  
  
   ■的确是一个难题
  
   不知所云者的头皮
   正在承受胃的冲击
   跨过立交桥
   铁路的横栏上
   写着“停止”
  
  
   ■理想
  
   流浪的狗在追求富人的骨头
   你不会飞
   漫长的恐惧
   正在反对我们的诗意
  
  
   ■动词
  
   未知数在换算中丢失
   尴尬者把处方揣进内衣口袋
   夜晚的红灯
   在晨风中荡漾成碎片
  
   我把你们带入彼岸
   生活之进行
   需要双手的遗弃
  
  
   ■四楼左拐的第三个扶手
  
   窗前朴素的针尖
   摊开鸡形翅膀
   中午的睡眠被打扰
   有人沿着楼梯在移动
  
  
   ■时间的潜台词
  
   隐秘大地上的一次嫁接
   花手帕恪守七十五度角的距离
  
   把体温唱成乡间歌谣
   蜘蛛王国的子民们
   点缀着香水在默默相望
  
  
   □相遇
  
   这个夏天很热
   我和父亲一起遇到了他的童年
   他和他的伙伴
   一起裸着上身打猪草
   父亲的伙伴是我的伙伴的父亲
   我的伙伴这时
   藏在一边偷窥他的父亲
   好象他们并不认识
  
   2005.7.6
  
  
  
   □源之书
  
   从此地出发
   到达黄河
   沿途村庄 微风中的炊烟
   杏花次第开放
   驿路氤氲含烟
   马蹄声踏碎醉酒之旅
   昨夜无梦
  
   折子戏的主角
   青衫沾染风尘
   他在浅酌低吟
   满纸风花雪月
  
   有人在一个朝代之后 跋涉
   遥望 斜阳渡口 铁马乡关
  
   2005.5.10
  
  
  
   □春
  
   把所有的花朵都支起来
   我看到了美丽的春天
  
   校园里的小路很干净
   这里曾是一片坟地
  
   走在美丽的白骨上
   春天便瘦了下来
  
   2005.4.12/
  
  
  
   □起风的下午
  
   起风的下午
   你在工学院的阶梯教室讲述力学
   空气中的动力如何穿过一群陌生的身体
   事物已不新鲜在悄悄腐烂
   窗外的世界比一个巴掌大不了多少
  
   远处有几个小孩在玩砸砖头的游戏
   没有人干扰另一个世界的秩序
  
   一座陈旧的铁桥在更远处发出有节奏的乐音
   上面未曾出现过符合1993年运动规律的行驶者
  
   2005.4.23
  
  
  
   □救护车
  
  
   在下午一块石头
   突然开出淡蓝色火焰
  
   把我点燃吧
  
   很短的时间里
   我浏览了一遍文明史
  
   2005.3.5
  
  
   □此刻她在飞(组诗)
  
  
  
   ■二月的傍晚
  
   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
   十字路口的报贩仍在叫卖
   你在街上寂寞的走着
   落日被装入你的裤兜
   多么暖的天气
  
   年味是从另一条街道出现的
   它还没有传过一半
   就倏的不见了
  
  
   ■水一样的诗歌
  
   写诗之前
   我先把这瓶矿泉水摇匀
   让它不再
   矿只是矿
   泉水只是泉水
  
  
   ■思考与时间
  
   先不要叫
   小石子
   落入幽深的井里
   需要多久
   才能听见回音
  
  
   ■真实的表达
  
   “我不怕你们”
   说完这句话
   一个孩子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玩具手枪
  
  
   ■身不由己
  
   自始至终
   他一直在说
   ----太好了
  
   你能明显看出他多么忙
  
   他的手兀自不停
   他的嘴也兀自不停
  
  
   ■口哨
  
   此刻它在飞
   飞的很高
  
   地上的人抬起头
   她从他们头上掠过
  
  
   ■别来无恙
  
   一年没有见到你了
   你怎么会躲到纸的后面呢
   是孩子们不经意发现了你
   才把你揪出
   这么长时间
   你都做了些什么
  
  
   ■不要走
  
   如果事情不需要解释
   说完后你就走
   也不给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偶然
  
   好多人从我身边走过
   幸亏他们没有飞上我的头顶
  
   我从草原上走过
   幸亏草原没有飞上我的头顶
   还有那匹马
  
  
   ■如果你还需要它
  
   你边说边往怀里
   藏着从超市买回来的棉花糖
   你的身体越来越大
   可你还不得不站在原地
  
  
   ■到万水泉去
  
   呼和浩特车站不远处
   停着一列运煤车
   早春的天气里
   它们显得那么单薄
  
   它们是昨天晚上停在这里的
   今天下午开往万水泉
  
   如果我悄悄爬上这列车
   我也会到达万水泉
  
  
   ■空
  
   包头的夜晚悄悄来临
   你拧灭一只烟
   清了清嗓子
   “生活---”
   多么陌生的声音
   你突然回头
   什么也没有
   你甚至看不见一丝二月的风
  
  
   ■生如夏花
  
   还没有到雨季
   我已经感受到
   你如葱的手指
   触摸着我
  
   凌晨两点我还没有睡
   我在想:你青春的身影
   你的光芒使我更加暗淡
  
   一切都那么遥不可及
   我却知道
   你已经来了
   而且,我还会
   在一次雨后爱上你
  
  
   ■回答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像我这样爱你了
  
   更早的二月
   你把风筝放飞
  
   它飞的多么好看
   你没有等它落下来
   就悄悄离开
  
   它就一直那么悬着
  
   2005.2.14
  
  
   ■庸人的幸福
  
   又过了一年
   鱼缸里的鱼
   还是去年老样子
  
   一切都没什么改变
   只有玫瑰在悄悄枯萎
  
  
   ■相似的神态
  
   看哪
   自卑的灵魂
   天生是敏感的
  
   这个向我讨钱的妹妹
   神态和我多么相似
  
  
   ■还小的人
  
   不给你面子怎么了
   骂你又怎么了
   不喝醉我也这样
  
   我就是要揪出
   你这个比我还小的小人
  
  
   ■夜里,偶尔见到光
  
   你并非那么完美
   我看见狰狞的面孔
   闪电穿过大地
   穿过花甲老人的身体
  
   你是那老人的儿子吧
   一对雷同的脸庞
  
   衰老的身体在继续衰老
  
   你用文字涂满洁白的墙壁
   写下“我并不快乐”
  
   2005.2.22
  
  
   □雾中的一棵树
  
  
   七路公交车在雾中与我擦肩而过
   此时我正与一棵行道树纠缠不清
  
   一处,两处……我在心中默记
   深深浅浅的疤
   我的目的是去银行取出平生积蓄
   二十几道疤,在大雾的早晨被提前透支
  
   下一辆公交车五分钟后到达
   这短短的时间,我来不及
   用更好的方法把一棵树还原
   或者把躯壳带走
  
   2004.8.24
  
  
   □未发生的洗礼
  
   有两年的时间被我轻松抹去
   两年的时间,它们不留痕迹?
   我不敢细数每一天
  
   和秋风再次握手。我知道
   一段新的日子闪闪发亮
   苹果与鲜花于隐秘处
   传递遗忘已久的仪式
  
   前往伊斯特兰的旅程
   我们邂逅。我预感自己
   将陷入不可测的泥淖
   鸟儿扑打翅膀的声音
   也是我绝望而痛快呼喊的声音
  
   我的本意是打开一扇门
   不是我进去,是有人从里面出来
  
   2004.8.24
  
  
   □厘米不是樟子松
  
  
   一上午,我可以尽情的
   把一厘米分的很细
   分成毫米、忽米
   或者可以再细
   就这样,用一上午时间
   像在这兴安岭,在这漠河
   男人们用油锯锯樟子松
   做取暖的木柴
   锯成一段一段的,很细致
   我不能用油锯
   我做的是厘米的活
   厘米不是樟子松
  
   2004.7.30
  
  
  
   □一个人和他的影子
  
  
   阳光下少女泪水穿过阳光的眼睛在奔跑
   她说要让梦想牵引她回到久违的家
   大自然的艺术师正在铸造一生的杰作
   最后的工序就是让手下的女子笑靥如花
  
   万丰村五月初的一场雨春天里最后一阵风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群”。妆点平原的总是大丰收
   万丰村,万丰村,一个人在放牧谁家的羊群
  
   在音乐中颠簸起来,音乐也颠簸起来
   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路消失在远方
   一个人正在试图使他与影子合二为一
   一只衰老的苍鹰飞过饿殍遍地的村庄
  
   晃动满身的绿色北方风在荡漾
   “牧人乃牧,众维鱼矣”,这个人全部的努力
   只是为忍受二十四年的饥饿储备一冬干粮
  
   2004.5.3
  
  
  
  
   □断章
  
   1
  
   山径,直抵我心
   林中的姑娘
   桃花开了
   我们不再蛰伏
   正如诗人所说
   春天很小,就像一粒子弹
   直抵我心
   芳香醉遍大地
  
  
  
   2
  
   那是一只风筝
   凌于四月的风之上
  
   生命里的预言
   这一刻放飞
  
   梦里的酒浆
   坚持着沉醉的清醒
  
   抓一把四月的山花
   妆扮了童年的记忆
  
   马蹄声踏碎前尘
   万年不变的仍是零星往事
   03.4.18/10.22
  
   3
   那盏早已熄灭的渔火
   寒山寺的钟声
  
   在我指间一一流过
   我只握住清风,明月
  
   也许张继的夜过于深刻
   事隔多年我仍无法忘记
  
   梦的痕迹里
   孤零零的飞鸟划过
   2003.3.6/14:12
  
   4
  
   已是一片安宁
   今夜大地失语
   我在无物之阵中挣扎
  
   我还看见大诗人波德莱尔
   像信天翁一样窘态万分
  
  
   5
  
   松手的刹那 春天就远了
   北去的雁阵
   在满坡的杏花中起航
  
   我那高原上的姐妹们
   仍旧在找寻一生幸福的秘密
  
  
   6
   一粒种子
   活在诗人的回忆里
  
   发芽 生根
   怎样的过程
  
   我开始梳理每一个细节
   像大战前夜检查武器
  
   破土而出 疼痛的痉挛
   那只是他们的事情
  
  
   7
   在太阳出来之前
   我一直孤独的向北而行
   我的身体一定
   有许多罪恶
   掩藏在夜色中
  
   一块石头设下偈语
   注定我一生不能读懂
   03.3.4/9:35
  
   8
  
   在这个早春的午后
   阳光是一粒一粒洒下来的
   我一直孤独的向北而行
   它正好打在我的左脸上
  
   而此时,我的右脸
   一定很冷,很阴暗
   一定有看不见的罪恶
   在里面滋长
   我一直想让右边的罪恶
   面向太阳,面向阳光
   无奈我一直向北而行
   无奈我一直改变不了方向
  
  
   9
   骨头的疼痛
   内心的萎缩
   血光里的影子
  
   一个人走出草原
   迎面扑来
   无休止的阵痛
  
   一切的不能与本能
   时间 记忆里
   霉烂了一颗种子
  
   我的春天
   幻想着鹰的翅膀
   描绘着一次又一次
   庸懒的飞翔
   2003.3.20/
  
  
  
   □草原晨景
  
   每一声嘶鸣都是自由
   信念在晨草的露珠上闪烁
   奔腾不息的马蹄声
   天空中第一声春雷的剪影
  
   雨把所有的信息舒展
   上好的马奶酒
   风干了每一条路
   燕子在啄筑新巢
  
   没有什么会在这里曲折
   毡房上炊烟笔直
   2003.2.13
  
  
   □02年的冬天
  
   02年,我感受到生活的另一面
   冬天提前来临
   我坐立不安 浑身上下痒的要命
  
   一场罕见的雪
   一条河继续结冰
   一个公园消失了三条人影
  
   每天,我照例看电视 听新闻
   和洗发水的广告
   空洞的信息围住了每天的生活
  
   02年冬天,我小心翼翼的
   走在雪地上
  
   2003.2.1
  
  
  
  
   □我的身体此刻肯定废了
  
   此刻你肯定不知道我的感受
   有一种液体在我的身体滋长
   是血水是泪水
   还是一些不知名的细菌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滋长侵蚀
   我能感受到它们每一个都是独立的
   也都是兴奋的
   它们很快就漫过了大堤
   我的身体此刻肯定废了
   2002
  
  
   □魂
  
   千年的呓语
   惊醒一场南柯古梦
   千年的演绎
   变不了浑厚的禀性
  
   于是
   大洪荒时代的遗骨里
   走出了铁打般的汉子
   在我身前 在我身后
   又一次听到了雄师的怒吼 黄河的咆哮
  
   黄土地上的人们
   花一辈子去读
   怎能不懂
   你们曾用血和火
   祭过的头颅
  
  
   199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