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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克家诗歌

老马
  
  总得叫大车装个够,
  它横竖不说一句话,
  背上的压力往肉里扣,
  它把头沉重的垂下!
  这刻不知道下刻的命,
  它有泪只往心里咽,
  眼里飘来一道鞭影,
  它抬起头望望前面。
  
    1932.4
  
  洋车夫
  
     一片风啸湍激在林梢,
     雨从他鼻尖上大起来了,
     车上一盏可怜的小灯,
     照不破四周的黑影。
  
     他的心是个古怪的谜,
     这样的风雨全不在意,
     呆着像一只水淋鸡,
     夜深了,还等什么呢?
  
  
  
  
     村夜
  
     太阳刚落,
     大人用恐怖的故事
     把孩子关进了被窝,
     (那个小心正梦想着
     外面朦胧的树影
     和无边的明月)
     再捻小了灯,
     强撑住万斤的眼皮,
     把心和耳朵连起,
     机警的听狗的动静。
  
    
  
     难民
  
      日头堕到鸟巢里,
     黄昏还没溶尽归鸦的翅膀,
     陌生的道路无归宿的薄暮,
     把这群人度到这座古镇上。
     沉重的影子,扎根在大街两旁,
     一簇一簇,像秋郊的禾堆一样,
     静静的,孤寂的,支撑着一个大的凄凉。
     满染征尘的古怪的服装,
     告诉了他们的来历,
     一张一张兜着阴影的脸皮,
     说尽了他们的情况。
     螺丝的炊烟牵动着一串亲热的眼光,
     在这群人心上抽出了一个不忍的想象:
     “这时,黄昏正徘徊在古树梢头,
     从无烟火的屋顶慢慢地涨大到无边,
     接着,阴森的凄凉吞了可怜的故乡。”
     铁力的疲倦,连人和想象一齐推入了朦胧,
     但是,更猛烈的饥饿立刻又把他们牵回了异乡。
     像一个天神从梦里落到这群人身旁,
     一只灰色的影子,手里亮着一支长枪。
     一个小声,在他们耳中开出天大的响:
     “年头不对,不敢留生人在镇上。”
     “唉!人到那里,灾荒到哪里!”
     一阵叹息,黄昏更加了苍茫。
     一步一步,这群人走下了大街,
  
     走开了这异乡,
     小孩子的哭声乱了大人的心肠,
     铁门的响声截断了最后一人的脚步,
     这时,黑夜爬过了古镇的围墙。
  
     1932年2月古琅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