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颖:《苏轼作品量词研究》
巴蜀书社,2003年5月。
【本书目录】:
序
前 言
说 明
第一章 苏轼作品物量词研究
第一节 物量词的组合功能和句法功能
一、物量词的组合功能
二、物量词的句法功能
第二节 语义类别及语义分析(一)——相似关系
一、点类
二、綫类
三、条类
四、面颊
五、块类
六、团状
七、管
八、朵
九、叶
十、曲
第三节 语义类别及语义分析(二)——相关关系
一、张
二、重
三、叠
四、堆
五、丛
六、封
七、把
八、掬
九、束
十、串
十一、卷
十二、编
十三、联
十四、间
十五、排
十六、具
十七、通
第四节 语羲类别及语羲分析(三)——相聯关系
第五节 语义类别及语义分析(四)——相约关系
第六节 结语
附 虚量和约量
第二章 宋代動量语研究
第一节 研究意义和研究方法
第二节 通用動量词
第三节 自主動量词
第四节 藉助動量词
第五节 情態動量词
第六节 動量格式
第七节 结语
参考文献
量词索引(以汉语拼音为序)
后记
【书摘】:
《说文,口部》:“团,圆也。”“团”作量词不见於南北朝时期,它用来称量圆状、球状的东西,是从唐代开始的。唐代的"团”虽是一个新兴量调,但发展很快,可用於多种具体事物和抽象名词。从苏轼作品中可以看到,作者生活有烹“团茶”的习惯,所以,量词“团”多用於称量“茶”。欧阳修《归田录》中有这样的记载:“茶晶莫贵於龙凤,谓之团茶,大者凡八饼,重一斤。庆历中,蔡君谟为福建转运使,始造小品龙茶以进,其晶精绝,谓之小团,凡二十饼重一斤。每南郊致斋,中书、枢密各赐一饼,宫人缕金花於其上,其贵重如此。”(引自《苏轼诗集》第531页王注)可见,用“团”和“饼”来称量“茶”,均是由相似关系而来。
例一 川公服一段,茶两圈,酒二壶,蜀纸三百幅,聊相区区,恕其浼渎。(苏文《与钱穆父》二十九首之六,2465)
例二 千团输太官,百饼街私斗。(苏诗《种茶》2226)
例三 子由寄今年赐茗,辄分二团,愧微少也。(苏文《与章子平》十二首之十二,1643)
但在宋代佛教语录中,“团”已运用得相当广泛,称量的范围不限於茶,还可以称量“火”,以及人为造成的“红铁”、“麻綫”等。
例四 冬日上堂云:“达磨西来事久多变,後代儿孙门风无限,搅扰身心一团麻线。”(法演657中)
例五 谓香严立此个问头,喻如一团火相似不可触。(普觉872上)
例六 觅心无处更何安,嚼碎通红铁一团。(普觉850下)
更可以称量一些抽象的事物,如“烟雾”、“和气”,以“团”强调其浑然一体的状况。
例七 师云:“千岁水岩人罕到,一团烟雾足龙行。”(无德602下)
例八 千峰万峰,一团和气在其中。(虚堂1008中)
(二) 饼
“饼”在南北朝时期专用於称量“金”“银”,如“以金五饼授之”。这一用法在苏轼作品中来见,“饼”专用於称量“茶”。
例一 当以酒洗泥,而久在告,酒尽,只有大小团密云五饼,双井一饼,亦为高人无泥可洗尔。(苏文《与王定国》四十一首之十九,1523)
例二 上人间我迟留意,待赐头纲入饼茶。(尚书学士得赐头纲龙荼一斤,入饼,今年纲到最迟。)(苏诗《七年九月,自广陵召还,复馆於浴室柬堂。八年六月,乞会稽,将去,汶公乞诗,乃复用前韵》三首之一,1974)
例三 儿子归来,别无可为土物,御笔一双,赐墨一圭,新茶两饼,皆得之大臣家真物也。(苏文《与郭功父》七首之三,1510)
例四 清诗两幅寄千里,紫金百饼费万钱。(苏诗《和蒋夔寄茶》2226)
例五 千圈输太官,百饼衡私开。(苏持《种茶》2226)
例六 谁知使者来自西,开缄磊落收百饼。(苏诗《和钱安道寄惠建茶》530)
“饼”在南北朝时期称量“金银”和在苏轼作品中称量“茶”,都是因为“金银”和茶舆饼的外形相似,因而构成相似关系。
(一) 火
“火”原为古代兵制单位,唐代扩大范围到称量“贼”。苏轼作品中,“火”称量的范围更广泛。首先是保留了唐代称量“贼”的用法。
例一 体问得元丰二年,北界群贼一火,约二十余人,在两界首不住打劫为患,久不败获。(苏文《乞增修弓箭社条约状》二首之一,1025)
例二 兼燕京东北白浮固淀束恶山内有强贼一火,约百五十人,不住打劫。(苏文《乞增修弓箭社条约状》二首之二,1033)
例三 侥三是管三火中有名强贼人,管四是管三弟。(苏文《乞将合转一官与李直方酬奖状》953)
上例可看做省略了数词“一”和中心词“贼人”。後来,范围就更扩大了,凡结成群即言“火”,就用於称量一般的人了。
例四 自某到任後,斫伐开耕者四五火,无不依法编管。(苏文《与刘仲冯》六首之六,1472)
例五 今已密切取会到本路极边州定、保两州,安肃、广信、顺安三军,边面七县一寨,内管自来团结弓箭社五百八十八村六百五十一火,共计三万一千四百一十一人。(苏文《乞增修弓箭社条约状》二首之一,1026)
例六 如社内一两村共为一火,地理稍速,不闻鼓声去处,即火急差急脚子勾唤。(同上1027)
(二) 双
“双”的本义是两只乌,但从两漠起,“双”的称量物就早巳不以“乌”为限了。南北朝时期的“双”称量范围较广,可以称量天然成双的物品,也可以称量临时配对的物品。刘世儒说,後来发展,除天然成双的仍称“双”外,一般都已改称“对”,不再用“双”了。唐代,“双”仍可称量一些临时配对的物品,如穿用之物和动植物,“一双华亭鹤,双片太湖石”、“妇以衬体红衫及金钗一双赠别”。苏轼作品中,称量天然成双的物品只有一例,即“手”。
例一 一双手、采菱拾翠,绣衾下、抱著俱香滑。(苏饲《皂罗特髻·采菱拾翠》319)
大部分用例都是用“双”称量双数物品。有动物,如“鹄”。
例二 故应千顷池,养此一双鹄。(苏诗《连日与王忠玉、张全翁游西湖,访北山清顺、道潜二诗僧,登垂云亭,饮参寥泉,最後过唐州陈使君夜饮,忠玉有诗,次韵答之》1682)
例三 百钱得一双,新味时所佳。(苏诗《食雉》79)
从上下诗句得知,“百钱得一双”是指得了一双雉。也有称量“玉”的。
例四 何人修水上,种此一双玉。(苏诗《遇建昌李野夫公择故居》1220)
例五 且曰封侯万里,赐壁一双。(苏文《酒隐赋·并叙》20)
有的称量武器,如“箭”、“剑”。
例六 一双铁丝箭,未发手先唾。(苏诗《将官雷胜得遇字代作》919)
例七 一双铜剑秋水光,两首新诗争剑铝。(苏诗《郭祥正家,醉昼竹石壁上,郭作诗为谢,且遗二古铜剑》1234)
还有称量日常生活用品的,如“帕”、“笔”。
例八 一双罗帕未分珍,林下先尝愧逐臣。(苏恃《食甘》1158)
例九 儿子归来,别无可为土物,御笔一双,赐墨一圭,新茶两饼,皆得之大臣家真物也。(苏文《与郭功父》七首之三,1510)
宋代佛教语录中的“双”也有多种用法。可以称量临时凑成双数的物品,如“猨”、“鵾”。
例十 白颜猱叫处,惊出一双援。(无德624下)
例十一 一箭鹧一双,一掴血一掌。君不见疏而不漏兮恢恢天网。(佛果802中)
也可以称量天然成双的手足。
例十二 堪笑卞和三献玉,纵荣刖却一双足。(佛果802下)
例十三 良久云:“雎有一双穷相手,未曾低揖等闲人。”(普觉837下)
(三) 对
《诗·周颂·清庙》:“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骏奔在庙。”郑玄笺:“对,配。”“对”作量词由此而来。南北朝时期,双数的物品称“双”,用法广泛,可以称量天然配对的和临时配对的物品。後来发展,除天然成双的仍称“双”外,一般都已改称“对”,不再用“双”了。唐代诗文小说中的“对”主要称量上下衣一套或其他成对的衣物,以及成对的人或某些事物,例如“衣裳对对是绫罗”、“遂赐衾虎……金银器物,美人一对”。但遣并不意味着汉语史上由“双”到“对”转变的完成。宋代仍然处於由“双”到“对”的过渡阶段。苏轼作品中的“对”用於称量临时配对的物品,如“衣”。
例一 伏蒙圣慈,以臣入院,特赐衣一对,金腰带一条,金镀银鞍辔马一匹。(苏文《谢赐对衣金带马表》二首之一,667)
也有称人的。
例二 一对高人谈,稍忘俗吏卑,(苏诗《次韵孔文仲推官见赠》385)
例三 应同亡是公,一对子虚听。(苏诗《李公择遇高邮,见施大夫与孙莘老实花诗,忆舆仆去岁会於彭门折花馈笋故事,作诗二十四韵见戏,依韵奉答,亦以戏公择云》964)
宋代佛教语录中的“对”既有称量天然成双物品的,如“眼睛”、“鸳鸯”、“鞋”,也有称量临时配对物品的,如“铁槌”。
例四 谁家别馆池塘裹,一对鸳鸯画不成,(普觉863上)
例五 对云:“一对草鞋三只予,宿云犹是第二义。”(密庵976中)
例六 平生一对风波眼,今日晴塞不忍看。(虚堂1040下)
例七 老僧舌头短,不能与尔说,还委悉麽,两仞金刚宝剑一对无孔铁槌。(佛果744下)
综上所述,“双”和“对”的分化在宋代并不显著,两个量词均可称量天然成双和临时配对的事物,这一分化过程究竟什麽时候完成也很难确定,比如宋代佛教语录对於“眼”的称量,就既可以是“双”,也可以是“对”,直到现代汉语仍是如此。
例八 我有一双眼,和盲悖拆瞎,(法演655上)
例九 一对眼睛乌律律,半随云影挂寒堂。(虚堂1034下)
【序】:
量词是汉语的重要特点之一,研究量词的语法功能及其形成的历史,在当代语言学界是一个重要的热门课题,尤其是现代汉语量词的研究,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成果斐然,语法功能描写很细致,有了几本专著。但是量词的历史发展研究尚有许多空白。最早系统谈量词发展的是王力先生《汉语史稿》(中华书局,1957年版),王先生称为单位词,论述得比较简略;第一本研究量词断代史的书,乃刘世儒的《魏晋南北朝量词研究》(中华书局,1965年版),是刘先生很下功力的一本专著,在量词研究史上估有特殊地位,对後来的量词史研究产生了巨大影响。在以後兴起的近代汉语(按照当今语言学界的说法则包括中古汉语和近代汉语)研究热中,量词也成了大家关注的对象。有几篇考察唐代量词的,宋代的则没有人系统论述遇。所以我与研究生陈颖同学议定了《宋代动量词》这个题目。确定题目以後,我布置她重点读马庆株《语法研究入门》等几本书,还有一些她自己检索到的相关文章。陈颖很善於思考,不断拿一些新的观点和我讨论。初稿形成後,大的修改和讨论共有三次,小的商议在电话中是不断的。这样就形成了本书的後半部分《宋代动量词研究》,并於2001年夏答辩通过。不久,我领衔申请到了四川省“十五”社科规划项目《苏轼作品语言研究》,则督促她扩展调查范围,尽量与我的课题相符。经过不到半年的努力,她写出了前半部分。虽然与我讨论过理论框架,但所有的内容都是她一个人写的,因为我另有《文化文字学》等书的紧急校稿任务,再不能参与具体内容的讨论了。这样就形成了现在这本小书。
不厌其烦地申述这个过程,一个是说此书尚不成熟,恳请汉语界同仁(我的长辈、同辈及年轻朋友们)批评指正,将量词研究推向深入。一个刚毕业的应届硕土研究生,再加上一个文字、音韵、训诂、语法什麽都搞的知识“广薄”的教授来指导,想写出一本没有错讹的断代量词研究史是不可能的。另一个是说此书主要是陈颖的个人劳动成果。作为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要搞通汉语语法的古今演变,读懂某些专题的大量参考文献,检索了几百万字的语料,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裹,写出一本专著来,况且她还担负着繁重的教学任务,我们不能不感佩她的勤奋精神!
这本书有它自己的特点。
一、苏轼的文学作品,是中国文学史上的辉煌篇章,研究著述汗牛充栋,但尚无从语言角度研究的。近些年兴起中古汉语、近代汉语的研究热潮,注重口语文献,那是因为过去只看重先秦文言文的缘故,但是,由此却忽略了中古以後书面语的研究。有些学者以为漠代以後的书面语只是先秦书面语的继承或模仿,把问题未免太简单化了。其实,就是刻意仿古的唐宋古文运动作家的作品,舆先秦的语言也有很大差别。苏轼作品的语言是北宋後期书面语的代表,研究苏轼作品的语言无疑是有重大意义的。这本书的首要价值就在於此。当然我们还要继续研究苏轼作品的虚词;特殊句式等等。
二、至今尚无一本汉语量词发展史的专著,这对代表汉语重要特点的量词来说是不公平的。所以我们看重刘世儒先生的书。这本忝列为第二本量词断代史研究专著,在学术史上的意义是自不待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