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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匪石编:《宋词举(外三种)》

陈匪石编:《宋词举(外三种)》
   凤凰出版社出版。
  
  
  【本书目录】:
  
  前言 钟振振
  宋词举
  声执
  旧时月色斋词谭
  旧时月色斋论词杂著
  附录:
  陈匪石先生传略 钟振振
  读陈匪石先生《宋词举》 钟振振
  金陵书画社1983年版《宋词举》后记 唐圭璋
  怀念匪石师 霍松林
  先父陈匪石生平二三事 陈 芸
  
  
  【书摘】:
  
  疏 影
  题见前 一百十字
  苔枝缀玉。韵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协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协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协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协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协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协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协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 横幅。协
  
  【校记】 《历代诗馀》“胡沙”作“龙沙”。《绝妙好词》“月夜”作“月下”,洪刻、《词综》并同。 陆刻“重觅”作“再觅”。【考律】 此调,赵以夫、陈允平、周密、张炎诸作平仄颇有出入,又非如《暗香》有梦窗可证,万氏多未敢注是也。然万氏注可平可仄处,如“翠禽小小”之“禽”字、“小”字,以为从玉田之“满地碎阴”,实则《山中白云》作“碎阴满地”,万氏所见误本也。“无言自倚”,则或仄平仄仄,或仄仄仄平,或平平平仄,或平仄仄平,似亦未可遽定。若“江”之与“玉”,“月”之与“重”,则以入代平,词之惯例。调出于姜,守姜法自无过也。至玉田咏荷叶,改名《绿意》,又彭元逊之《解佩环》亦系此调,万氏已言之矣。
  
  【论词】此词以美人为喻。“苔枝缀玉”,先点题面。“翠禽”使罗浮事,以美人素妆迎赵师雄,故以“客里相逢”三句继之。“无言自倚修竹”,明用杜诗《佳人》末句,暗用苏诗“竹外一枝”,所以状梅之孤洁,亦比石湖之清高。若以章法言,首句是梅花,二、三两句是花神,四、五、六句是与花神相遇时所见,而“昭君”四句则由“无言”句引出者也。王建《塞上梅》诗有“昭君已殁汉使回”之句,兹即借以立意。“不惯胡沙”、“暗忆江南江北”、“月夜”魂归“化作此花幽独”,当然是徽、钦遗恨。徽宗《燕山亭》后遍日:“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干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可为笺注之资。张、陈诸氏谓为“发二帝之幽愤”,是已。至其命意警辟,运掉空灵,又玉田所谓“自立新意”者,实高出王、张咏物各词之上;梦窗《郭希道送水仙·花犯》,过
  变即脱胎于此:不独“佩环”句运化杜诗,使事而不为事使,如玉田所赞赏也。过变“深宫旧事”,词面、词意均遥承“昭君”句。日“犹记”,则不堪回首之情。“睡里飞近蛾绿”,用寿阳点额事,写一憨态,反照前之“幽独”。“安排金屋”,承“飞近蛾绿”。一片护惜之情,未忍似“春风”之听其开落,又不使沦入“胡沙”;不料沦入“胡沙”者,即最可忆者也。“还教”,一转。“随波去”后,“却怨玉龙”,谁为为之?此恨遂成终古!无可奈何语,以跌宕之笔出之。结拍作无聊之想,犹欲“重觅幽香”,而“小窗横幅”,惟存幻影,并香亦不能留,语更沉痛。寻味后遍“飞”者、“安排”者、“随波”者,言已落之梅花;“睡里”喻太平时沉酣之状;“金屋”喻忠爱之忱;“玉龙”亦隐有所指,特其言微隐耳。
  
  翠楼吟
  淳熙丙午。武昌安远楼成。与刘去非诸友落之。度曲见志。一百字月冷龙沙,尘清虎落,今年汉醣初赐。韵新翻胡部曲,听毡幕、元戎歌吹。协层楼高峙。协看槛曲萦红,檐牙飞翠。协人妹丽。协粉香吹下,夜寒风细。协此地,协宜有词仙,拥素云黄鹤,与君游戏。协玉梯凝望久,叹芳草、萋萋千里。协天涯情味。协仗酒祓清愁,花销英气。协西山外,晚来还
  卷,一帘秋霁。协
  
  【校记】 《历代诗馀》“词仙”作“神仙”,《词综》同。“花销”作“花娇”,《花庵词选》、汲古本并同。
  
  【考律】 此调白石自度,他家罕有,四声一宜守之。戈载谓专押去声韵,然“里”字上声,杜文澜已驳其说矣。“此地”,句中短韵。“新翻”以下,“玉梯”以下,前后遍同。
  
  【论词】 前遍作“安远楼”落成正面。首三句说“安远”名义。四、五两句极言“安远”盛况,所以赞美作楼者。而赐酺“歌吹”,又与落成绾合。第六句折入“楼”字。七、八写楼之壮。“人姝丽”三旬,落成宴中所有,盖宋时有营伎,例须伺应官宴,故用以点缀,实先将题面还足,然后入见志之本意也。过变“此地”二字,紧承前遍,且包括前遍,乃就本地风光,运用崔颢诗以发议论。“宜有词仙”,是想象中事。“素云黄鹤”,潇洒出尘,既高出“毡幕”“歌吹”上,且隐喻“安远”之名同一幻想。然久凭“玉梯”“凝望”,惟见“芳草萋萋”,是意中之“词仙”实不可得,即崔诗前六句之意境。“天涯情味”,由“芳草千里之叹而来,又崔诗“长安不见”(按:“长安不见使人愁”乃李白|诗,非崔颢诗)之意。“仗”字一笔勒转。“清愁”即“千载嗣悠”,而以酒祓之;“英气”即“长安不见”之感,而以花销之:双承“汉酺”、“姝丽”,归入“落成”本题,又似代圆其说。“西山外”又一转,晚晴气象,与斜阳之断肠者不同,是前途珍重之志,为作楼者勉也。以章法言,前遍说足“安远”,后遍乃高一层立论,翻腾顿挫中示遥深之寄托,然后一转到题,再转入兴会之语,表里皆一丝不溢。以意境言,则北氛正恶而空言“安远”,白石胸中本有泾渭,故全篇皆以微讽之词示针砭之旨,而天矫之笔、忠厚之意,又白石本色也。陈廷焯日:“一纵一操,笔如游龙,意味深厚。”可谓的评。杨慎《词品>赏其“槛曲萦红,檐牙飞翠”、“酒祓清愁,花销英气”,称之日“句法奇丽”,不免皮相矣。
  
  
  【前言】:
  
  陈匪石先生(1883—1959),原名世宜。“匪石”乃其早年为新闻记者,从事反袁(世凯)斗争时所用之笔名,取义于《诗·邶风·柏舟》“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以示革命意志之坚定。后遂以此为名。号倦鹤。书室日旧时月色斋,语出宋姜夔《暗香》咏梅词“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江苏南京(清时为江宁府)人。近世著名学者、爱国民主人士。
  先生年轻时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洎回国,又参加南社,投身辛亥革命,与谋江苏独立。旋为新闻记者。撰文抨击袁世凯,曾遭通缉。中年以后,长期供职于国民政府工商、经济、实业等部。其从政前,曾在北京兼任中国大学、华北大学中文系教授;从政期间,宦情淡薄,迄未参加国民党,案牍之馀仍治学不辍;终于辞职专任南京中央大学中文系教授。及新中国成
  立,曾任重庆私立南林学院中文系主任、教授,上海文物管理委员会通信编纂。病逝于上海。
  先生国学根柢深厚,长于文字音韵之学、秦汉诸子之学,而尤以词学著称于世。其填词、治词,尝师从张仲l圻、朱祖谋等词坛宗师,得其真传,更加之以自己数十年之简练揣摩,融会贯通,发扬光大,遂成为一代词学名家。本书所收《宋词举》等四种著述,即其一生词学研究之结晶。
  《宋词举》二卷,为两宋十二名家词精选本,凡五十三首。编次用逆溯法,先南宋,后北宋,由近及远。每家之前,为作者小传及其词集版本源流、历代评语;每首之后,先校记,次考律,次讲论。所选、所论,皆体现出先生独到之词学见解;其举词详析之作法,且开后人词作鉴赏之先河。是书为大学教科书,1927年始作于北京,1941年改定于重庆,1947年由正中书局出版印行。
  《声执》二卷,上卷讨论词律、词韵及作法;下卷评介自五代至近世约一千年间之重要词总集(以唐宋词选集为主),兼及明末至近世约三百年间之重要汇刊词集。所论、所评亦颇中肯綮。是编1949—1950年作于重庆,先生在世时未能出版,病故后方于1960年由其长女陈芸收入《陈匪石先生遗稿》,油印150部,分赠全国各大图书馆庋藏。
  《旧时月色斋词谭》,系先生早年所撰之词话,都四十条。其中讲论词法,会心甘苦,金针度人;考订词律,矜严不苟,辨析入微;转述乃师瞻园(张仲忻)、沤尹(朱祖谋)论词一二语,吉光片羽,弥足珍贵。是编1916年连载于上海《民权素》文艺期刊第十三、十五、
  十七诸集,1926年收入民权出版社印行之《民权素粹编》第二卷第三集。
  《旧时月色斋论词杂著》,收有先生序跋四通,书札二通,共六篇,皆有关于词学。《复堂词跋》撰于1912年,论及晚清词人兼词论家谭献词之得失;《校清真集跋》撰于1921年,记述现存两部宋刻陈元龙注周邦彦《片玉词》之流传与收藏情况;《宋词赏心录跋》撰于1933年,论及晚清著名词人端木垛与王鹏运之师承关系,以及王鹏运对近世词坛之影响;《致邵次
  公》《与黄公渚》二书约亦撰于1933年,前者自评其词,后者论及苏轼词能得陶渊明诗之冲淡而辛弃疾词不能;《中兴鼓吹序》撰于抗日战争时期,高度评价南宋岳飞、陈亮、刘克庄之爱国词,以及友人卢前之抗战词。内容丰富,足资参考。六篇乃笔者自陈芸女士家藏先生未刊稿中选钞而得,《杂著》之名,亦笔者所代拟。
  前二种,笔者1983年曾据先外祖施肖丞先生所藏正中书局铅印本及《遗稿》油印本予以校点,总名《宋词举》,由金陵书画社(即江苏古籍出版社之前身)出版。凡印行16,500册,不久即告售罄,可见其为广大读者所欢迎。十九年后,承蒙江苏古籍出版社诸执事之厚爱,允以再版,爱就旧本重新校理,并增入后二种,于是匪石先生之词学著述,庶几乎得以较完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