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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繁星:“灵魂的自由与女性的星空——中日女诗人交流”行外半场记

  第一眼,也许你会看成自由女神。没关系,说的就是缪斯女神的自由问题,还是中日两国女神的自由问题。我是个外行,参加了一半讨论,随手把听到的以及自家的想法记下来,所以叫行外半场记。

  会议是由鄙中心和日本城西大学合作,田原老师是日方联络人。前年我们去日本访问时,得到田老师完美的照顾和接待,对城西大学及其校长水田宗子女士的美丽、智慧与风度也有深刻印象。当时确定了这个活动的主题,现在终于成功举行了。祝贺祝贺!

  灵魂的自由与女性的星空,两个方向。上午主要讨论女性的星空。女性的星空是什么?俳句作家神野纱希提到日本战后有“厨房俳句”。俳句杂志有个征稿栏目,女性投稿大多是家务主题,所有有了这么个名字。如果我说,女神的星空就是厨房?不,我不敢。参加讨论的一多半都是女性,主力是中日双方各四位女诗人,她们首先会教育我的。戴着钻石饰物(后来诗人自己说是玻璃制品)的“钻石女诗人”平田俊子、蜂饲耳、新井高子和神野纱希都不约而同地谈到日本女性文学起始的战后,上世纪80年代日本经济最为繁荣女性诗歌创作最活跃的两个时间节点。她们和在座的中国女诗人蓝蓝、周瓒、梅尔(后来又来了一位但我没记住名字)们基本上都认为,“女性诗人”的提法或者概念都带着社会对于性别的情感态度。平田俊子坦承自己对此一词汇有束缚性的心理反应。

  作为旁听者的我,感觉大家都对“女性诗人”等专门标识性别的词汇有否定、反抗的情绪。但是她们毕竟都是知识女性,有能力在私人情绪化的判断之外,提供不同的观察角度,探讨更多的意义层次。也就是说,性别标识的积极意义也得到一定的揭示。比如蓝蓝提到希腊语言中分别指称荷马(代表男性诗人)和萨福(代表女性诗人)的两个对应词汇。周瓒提到中国古代“闺阁诗人”的称呼。平田俊子提到日本古代的“女流诗人”。如果从积极方面看,这些称呼也可以视为女性对于社会性别歧视、男性为主的社会制度反抗的起点。梅尔则把这类词汇看得较为中性,认为它们是女性诗人生活方式和精神状态的指征。根据她自己的创作经验,女诗人的作品更多地与生活经验有关。我觉得她可能想隐约表示对过于重视性别特征的怀疑。平田俊子不满于“女性诗人”这个统一提法的概括,她不喜欢性别标签,更注重个体性,倾向于不受束缚的自由创作。

  是的是的,女诗人们的角色终于从悲愤的弱者、男性诗人(包括各类大奖的男性评委)的对抗者转变为自由女神的追随者了。那么她们的星空在哪里?厨房?不知所在的梦中星空?其实,现代社会提供了很好的条件去追求自由(当然,还有很相当多需要改变的地方)。男诗人、女诗人,首先都在生活。他(她)们的所写,都基于自我的生活经验。蜂饲耳在简单回顾了现代日本女诗人创作史时指出,女性创作的高潮还是与日本经济高速繁荣创造的生活条件密切相关。她还说到,上世纪80年代以后女诗人创作的特点是越来越多地关注个人的身体、生活状态,尤其是细部刻画。同样,神野纱希也说女性诗人,可能更代表着或者本来就更适合于非官方的、个体私人性的、真实自我的内在声音。我想,没有听完整讨论的男诗人们恐怕要泪流满面:明明我们也在反抗社会一体化,追求个体私人性的、真实自我的内在声音,好吧?好吧!在性别角度的观察中,诗歌写作活动的层次上,你们确实被华丽丽地无视了。

  在更激进(?)或者说更自我的诗人与批评家们眼里,女性才是神,才是这个世界包括男人们的主宰神。(这个说法是我延伸的,很可能不能代表她们的本意。)本质上,她们是性别反抗者中的革命战士。如果我没误解,周瓒和梅尔大概就是圣斗士。她们提到女性诗人创作中的性别和性意识。比如翟永明“黑夜意识”之说以及其诗中的钟乳石意象,就被解读为被遮蔽群体战斗的声音。女诗人们也提到基于性别概念的对话性和交流性。然而,我没有听太清楚。我只关注她们的星空在哪里。她们要进行性别革命,搞出一个女神创世的星空吗?

  好像有点儿这个趋势。(抱歉,这还是我乱猜的。)孙晓娅提到湖南江永的女书现象引起一个小高潮。我前年在陕西师范大学屈雅君老师发起的女性博物馆看到过这种特殊文字,印象很深,还拍了几张照片。这是当地女性进行私密性交流的表音文字,可能是韵文居多,用于婚丧嫁娶等仪式,闺阁教育、训诫等等场合。这要是推广开了还了得!!!仓颉造字的时候天雨粟鬼夜哭,文明觉醒的标志啊,这是。女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好在孙晓娅应该不是坚定的性别革命者,几句话就把大家对性别文字的热情带歪楼了。

  星空呢?

  我隐约觉得,女性的星空也是男性的星空,是超越性别的星空。我想田原、孙晓娅两位老师也这么认为吧,要不为什么他们把主题设计为“灵魂的自由”,而不是“女性灵魂的自由”?田老师的形象很帅很蛮(man),可能有大男子主义,但是精神层面可能有超越性别的自由灵魂。我也是。在坐的爷们儿们想来都是。本文的很多男性读者也可能都是……

  总的看来,女诗人们的讨论基调并不像我渲染得那样激烈,与其说是控诉,还不如说是表达。她们认为女性天生是倾听者。等一下,男人们为什么不是?我不赞同。男人们也是啊,或者有些男人也是啊。会场上跟着她们的表达一起思考的帅爷爷(赵敏俐教授)、帅伯伯(田原老师)、帅叔叔(区区在下)、帅弟弟(李辉、刘洋两位老师)……整个上午全都在认真倾听。我们和丑男人不一样,就像男人、女人、每个人都有差别不一样一样。女诗人们注意到了女性自身性别特征及其在创作中的表征。可惜大家还没有讨论到下一步就到饭点儿了。

  差异、区别、不同,要不是肚子饿,大家应该会注意到女性诗人这个词的分类学意义可能只是在标识差异、区别、不同。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和女人不同,不同时代不同语境下女诗人的实际使用意义也不同。在我看来,如果大家不带情绪地使这些性别色彩的词回归自然意义层面而不是价值观,或许能实现周瓒和新井高子提到的“对话性”、“交流性”。有些人和场合(哈哈,除了女诗人自己,比如在场的帅男们,在讨论会场上),提及“女性诗人”,人们并不会觉得有性别歧视,不会觉得受到冒犯。这些词语的三观是被污染过的,被历史,被社会,被渣男,被批评家甚至被女性诗人自己。使用这些词的人的意识,很多时候也是被他人塑造的。(我的大学老师陈越先生讲西马理论时提过一个词叫“虚假意识”,二十多年前的事,我还能记得这个词,肯定得是好学生啊。陈老师,请原谅,本意我已经忘了,这里就用字面意吧。)女性群体受歧视,女性诗人带贬义,很多时候是事实,可能还很普遍。但是在大家意识中女性黑暗时期的封建社会,也有女皇武则天,准女皇慈禧太后,有女诗人李清照。这不能说明问题的话,还有刘邦、谢安、房玄龄等等妻管严。还有很多特殊家庭娇生惯养的娇小姐们。个体的经验是千差万别的。所以,我觉得男人和女人应该坐下来好好对话,不要继续以“男女不平等”等经验性的东西作为对社会基本价值观的总体判断。以这种“虚假意识”(女权主义者要骂我,几乎是可以肯定的。然而,我仍然期望对抗的同时,能有建设性的途径。即便是空想,也让人知道有个美好的可能性。)自我塑造,塑造他人,只能造成更严重的对峙。认同差异,分工合作,你写你的落日照大旗,我写我的月上柳梢头。

  不对,这是男人写的啊?

  没问题,男人就是女人,女人就是男人。日本诗人高桥睦郎(精神状态极好的老头儿,80多了比我40多还精神。我和他合过影,不过我不研究日本诗歌,吹牛也没什么用,太遗憾了。。。)说:优秀的男诗人都有女性色彩。会场上的中国女诗人梅尔接着说优秀的女诗人都有男性色彩。我很赞同。一男一女两位会议命题老师想来本身就暗自赞同。本来嘛,优秀的诗人不分男女,都有自由的灵魂。有些灵魂在仰望康德的星空,作为理性的自由的人类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