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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潮》第14期

曾少立

词七首

说明

曾少立,网名“李子梨子栗子”,祖籍湖南,1964年生于江西赣州。作品风格独特,被称为"李子体",受到学界和媒体广泛关注。哈佛大学、吉林大学、武汉大学、四川大学、中南大学、首都师大的诗词研究学者曾撰写长文评析其作品。新浪网、江苏卫视、北京日报、新京报、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中国文化报、中华读书报等媒体曾对其做过访谈或报道。目前主持网上文化讲座“千聊文化大讲堂”及诗词写作课堂“国诗馆”。

01

临江仙 今天俺上学了

下地回来爹喝酒,娘亲没再嘟囔。今天俺是读书郎。拨烟柴火灶,写字土灰墙。   小凳门前端大碗,夕阳红上腮帮。远山更远那南方。俺哥和俺姐,一去一年长。

02

鹧鸪天

静好晴光小站春。站前生意两三人。满哥摩托思佳客,堂客槟榔点绛唇。  天际路,岭头云。行囊有梦有寒温。火车鸣得千山暮,数盏星灯落远村。

03

虞美人

桃花岭下花溪坞。百鸟鸣花树。炊烟高起乱花中。遥似花妖捉笔正描红。  采花脆笑花枝舞。花是邻家女。对花她却喊人名。喊得花多并蒂岭多晴。

04

鹧鸪天

生活原来亦简单。非关梦远与灯阑。驱驰地铁东西线,俯仰薪金上下班。  无一病,有三餐。足堪亲友报平安。偏生滋味还斟酌,为择言辞久默然。

05

风入松 出台小姐

大城灯火夜缤纷。我是不归人。浅歌深醉葡萄盏,吧台畔、君且沉沦。莫问浮萍身世,某年某地乡村。  梦痕飘渺黑皮裙。梦醒又清晨。断云残雨青春里,赌多少、幻海温存。一霎烟花记忆,一生陌路红尘。

06

风入松

红椒串子石头墙。溪水响村旁。有风吹过芭蕉树,风吹过、那道山梁。月色一贫如洗,春联好事成双。   某年某日露为霜。木梓赶圩场。某年某日三星在,瓦灯下、安放婚床。几只火笼偏旺,一坛米酒偏黄。

07

风入松

炊烟摇曳小河长。柴垛压风凉。有关月亮和巫术,砍山刀、聚在山场。麻雀远离财宝,山花开满阳光。  旱烟杆子谷箩筐。矮凳坐爹娘。铁锅云朵都红了,后山上、祖墓安祥。老树枝头岁月,粗瓷碗底村庄。

宇向

代表作五首

说明

宇向,生于山东,七零后重要诗人。宇向的作品「能有效挖掘自身的直觉、痛感和超验的思维」,在海内外影响广泛。曾获多项民间诗歌奖。 著有诗集《哈气》(民间赞助)、《宇向诗选》(长江文艺出版社)、《低调》(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我几乎看到滚滚尘埃》(美国Zephyr出版社、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向他们涌来》(楚尘文化,重庆大学出版社)等,作品被译成英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等。她也作为视觉艺术家参加绘画艺术展览。

01

女巫师

 

我高龄。能做任何人的祖母

当我右手举起面具

左手握住心,我必定

货真价实。拥有古老的手艺

给老鼠剃毛。把烛台弄炸

被豹子吞噬。使马路柔肠寸断

分崩离析那些已分崩离析的人

我懂得羞涩的仪式

会忍痛割爱。当太阳自山头升起

照耀舞台中央的时候

我就是传统,无人逾越

当我把祭器高举

里面溅出幽灵的血。是我

在人间忍受着羞辱

我是思想界最大的智慧

最小的聪明。调换左右眼

就隐藏了慈悲和邪恶

而在每一个精确的时刻

我到纺织机后配制泪水

把换来的钱攒起来

现在我打算退休

成为平凡无害的人

2005.1.9

 

02

我的房子

 

我有一扇门,用于提示:

当心!

你也许会迷路。

这是我的房子,狭长的

走廊,一张有风景的桌子。

一棵橘树。一块煤。

走廊一侧是由书垒成的,

写书的人有的死了,有的

太老了,已经不再让人

感到危险。

我有一把椅子,有时

它会消失,如果你有诚心,

能将头脑中其它事物

擦去,就会在我的眼中

摸到它。

我有一本《佩德罗·巴拉莫》,

里面夹着一缕等待清洗的

头发。我有孤独而

稳定的生活。

这就是我的房子。如果

你碰巧走进来,一定不是为了

我所唠叨的这些。

你和我的房子

没有牵连,你只是

到我这儿来

2000.6.12

 

03

街头

 

顺便谈一谈街头,在路边摊上

喝扎啤、剥毛豆

顺便剥开紧紧跟随我们的夏日

它会像多汁的果实,一夜间成熟

又腐烂。在夏季

顺便剥开紧紧跟随我们的往事

还有那些黑色的朗诵

简单的爱

我们衣着简单,用情简单

简单到,遇见人

就爱了

顺便去爱,一个人

或另一个人 ,顺便

把他们的悲伤带到街头

2000.7.8

 

04

阳光照在需要它的地方

 

阳光照在需要它的地方

照在向日葵和马路上

照在更多向日葵一样的植物上

照在更多马路一样的地方

在幸福与不幸的夫妻之间

在昨夜下过大雨的街上

阳光几乎垂直照过去

照着阳台上的内裤和胸衣

洗脚房装饰一新的门牌

照着寒冷也照着滚落的汗珠

照着八月的天空,几乎没有玻璃的玻璃

几乎没有哭泣的孩子

照到哭泣的孩子却照不到一个人的童年

照到我眼上照不到我的手

照不到门的后面照不到偷情的恋人

阳光不在不需要它的地方

阳光从来不照在不需要它的地方

阳光照在我身上

有时它不照在我身上

2002.1.30

 

05

她们

 

又黑又瘦。小米和小拿。

像两块爬满海砺的礁石,

膝盖是突出的身体。

我们一起过家家、踢沙包……

打架,然后和好。

童年,在美丽的马卜崖村,

还有姥姥和满山鲜红的野玫瑰。

七岁。我回城上学。

离开她们。

张溪。小学同学。

那时我常受人欺负,

被骂成“乡巴妮儿”。

每次,她挺身而出,

像个男孩子,

保护我。三年级,

她因肺炎休学一年,留了级。

我天天想她,却不敢见她。

我自卑。 她是我心中的英雄。

梅。远房表姐。在另一座城市。

83年,一个星期六

她骑车去少年宫画画,

被一辆卡车碾断右臂……

后来,她试着用左手拿画笔。

85年春,我去找她,

姨淡淡地笑:梅在郊区

一家精神治疗中心,

那里风景怡人。

初中时,我和泳泳住得很近。

一起上学,一起暗恋语文老师。

我们撕碎物理和数学课本,

让纸片雪花般落向女校长的额头。

我们被编到后进班,

梦想长大成为作家。

现在,我靠数学糊口。

她生活在德国。商人。

贝芬。同桌。高中二年级时,

我收到一个男生的情书,

贝芬手里也有一封,

内容一字不差。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我们便恶作剧,折磨他。

他中途转学。

她从此萎靡不振。

三年前,我听说,

她吞下一瓶阿司匹林、四十片安定。

实习时,认识一个女工。

名字,已经记不起来。

二十七、八岁,躲避异性。

她总是一手捏着一只发光二极管,

一手握住电烙铁,

比比划划,向我传授人生指南。

我离开那个工厂后,

非常怀念和感激她。

托人找她,可她说,

不认识我。

晓华。同事。短发。简单。

易被打动。

一次,在她还我的《XX之死》里,

我见到一滴泪痕。

今年夏天她去游泳,淹死在池子里。

如今,我仍不忍下水,

氯气、漂白粉化合了我的鼻息。

我常见到她的男友,

一个悲伤的男孩,

仿佛她留下的那滴泪痕。

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们,

常常期待

在一个明朗的下午

遇到其中的一个

1999.11.7

2000.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