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刊首語:由武漢突發的疫情,來勢洶洶,席卷了中國,蔓延於世界,嚴重地影響了人民的健康和生命。自然災害面前,不分國籍,不分種族,讓我們同心協力,共克時艱。山川異域,風月同天。為此,我們推出抗擊疫情詩歌專欄。本期刊發中國詩歌研究中心孫曉婭教授詩歌一組。(中國詩歌研究中心主任趙敏俐教授)
航過疫海,不放棄(組詩)
孫曉婭

【作者簡介】孫曉婭,女,文學博士,教授,長城學者,首屆“女性詩歌獎評論獎”得主,現任首都師範大學中國詩歌研究中心副主任,博士生導師,詩歌學會理事,中華吟誦協會理事。《中國詩歌研究動態》執行主編,《新詩潮》副主編。出版學術專著《跋涉的夢游者──牛漢詩歌研究》、《讀懂徐志摩》、《新世紀詩歌現場研究》。編撰《中國新詩研究論文索引(2000-2009)》、《彼岸之觀── 跨語際詩歌交流》,主編《中國新詩百年大典》(第7卷)、《新世紀十年散文詩選》、《牛漢的詩》、《詩歌十二使徒》、《內外之間:新詩研究的問題與方法》等。
航過疫海,不放棄
(和和朗诵)
誰看穿我的悲傷
星辰被疫雲遮擋光亮
誰觸摸有情的脆弱
恐慌擾亂了家園的安詳
比炮竹團圓來得早的是離別
比年關難過的坎近在咫尺寸方
我站在家門口守望陌生的故鄉
從媒介中剝離真相和無常
誰知曉我的憂愁苦惱
誰懂得我的忐忑惆悵
誰為城市的明天把脈
誰告訴我未來會怎樣
愛的暖陽穿透陰雨濃霧
醫療隊伍從八方急聚援助
新時代勞動者挑戰工業極速
南山不老松鐘鼎般傲然挺佇
勘探生命暗影的專家是全民偶像
傳遞火炬的同胞凝聚華夏的不屈
堅毅利他的奉獻者護持摯誠信念
靜荷在神州大地默默播撒芬芳
嗡,時艱裏團結抗疫,風雨同心
啊,負荷中高歌詠歎,自強不息
吽,火神雷神破九霄,愛未隔離
相間長江黃河,心映著心
遙望漠河天涯,手掌著手
誰義無反顧奔赴前線
誰日夜兼程研發藥方
誰暮深寒夜義勇逆行
誰融化了暫時的沮喪
大愛聯通全民情義
疫情締結兄弟姐妹
白衣衛士救護我們的身體
偉大祖國溫暖我們的心房
傳遞慧語,不放棄
召集春風,不放棄
點亮生命,不放棄
航過疫海,不放棄
2020.2.4
感同身受
這國民疫情的爆發
比中國年來得早
歡天喜地的節慶被鎖在
不同質地的消息裏
誰還會平靜和淡定
我竟然無由頭病倒了
不發燒不咳嗽躺在床上
靈魂沉重,心房驟然疼痛:
苦難不屈的中華民族
從未停止過磨礪和災難
也不缺少居安憂患的智者
大義擔當敢講真話的仁士
不顧生死挺身而出的英雄
還有舍別家人,說走就走
奔赴一線的醫生和護士
我家裏有三位醫生
前不久的醫鬧讓我們的心都零碎了
如今他們依然忙碌,春節期間
手機上線完成患者諮詢
看到面頰被汗水浸泡浮腫
的護士,從小視頻中
傳來臨行前擲地有聲的誓言
心疼與幼女分離的母親
還有困乏至極席地而睡的醫生
閒置的我感到無盡的疲憊
多麼渴望將安逸和精力
投放給勞累的奉獻者
我省下外出
將口罩送給需要的人們
省下悠閒
把關愛和反思傳遞給未歸的學子
看到84歲披掛上陣的鐘南山院士
身患漸凍症的張定宇醫生……
我自問此時還能為社會做些什麼
面對被蠶食的野生動物
念誦百字明誠懇地道歉
請它們寬容人類的過失和愚昧
迎面路過勞作的清潔工、快遞員
我會深深地鞠躬問候
撿拾菜場新鮮豐沛的果蔬
遙想傳輸重災的城市
中醫朋友發來的防預藥方
分享給不同的群和陌生朋友
或者模擬藍翔挖掘機
日夜出工在搶建現場
把家中盛開的紫牡丹
回向臥床煩躁的病人
將謠言和沮喪埋在白雪中
希望和春天印在紅燈籠上
從沒去過武漢的我
昨夜於睡夢中
俯瞰長江大橋
剝開雲翳和冷漠
放聲歌唱給這座傷痛的城
人人肩負攻堅防疫
明天才會蔚藍澄明
2020.2.1
空城舞
漫天飛舞著雪絨花,落下
無數精靈的歎息和憂傷
它們從中原漂泊到北方
熟悉滿城的空曠,尋覓
口罩後面平凡的歡笑
天地忽遠忽近
心事時明時暗
幕帷遮住遊蕩的波光
牧神在午後孤獨守望
看臺下唯有神冥始終緘默
雪花在城市上空舞蹈
呼喚久違的親密和擁抱
誰孑然一身,淩越
陌生的靈魂故鄉
誰撐起輕弱的身體旋轉飛翔
空城中,誰的淚水模糊
躲避傷痕渴望撫摸春光
這空城的舞,聽不到掌聲
我想起多年前獨自一人
在東歐小鎮上穿行
2020.2.5
其心若蘭
——致敬李蘭娟院士
"總有心系蒼生無懼生死的勇士"
"總有智勇雙全負荷前行的英雄"
她根本不在乎什麼盛譽稱謂
滿心牽掛無藥對治的患者
無床可約的病人
無望等候的焦慮
她只想如何扼制疫情肆虐
拔除本能的憂懼慌亂
她是中華大地上樸素平凡
蘭心蕙質的天使
一人弱不禁風掮載民族瞭望
一心無我為公牢記天使職責
不在意73歲古稀禁忌
甘願放下和親人團聚
疫情爆發有人逃離武漢
她毫不猶豫主動請纓救援
從馳援武漢那天起
研發室重疊了日月星辰
顯微鏡下細胞紛繁排序
裝備新異的隱形殺手嘲笑過她
無視她的努力,它們勢在必得
戰鬥口號倡狂邪惡:
吞噬健康細胞,人際傳播感染
她無暇畏懼,總結經驗,沉著應對
她帶隊感染科,重症監護,人工肝等
醫護強將,應戰排山倒海的敵軍
樸素低調,披荊斬棘擔當
專心協作,集中高效突圍
缺少鏗鏘誓言的宣佈
沒有萬無一失隔離屏障
她調動幾十年的探究成果
與時間賽跑,跟病毒搶奪生命
依據科學積累的病理經驗
由基因序列入手獲取敵軍口令
短期內迅速攻訐,誅拿賊王
從兩株病毒毒株率先找到
適合疫苗研發的突破
放得下小家溫暖
捨得下妻賢母愛
專利和成就:閃逝而過
安詳和福祿:過眼雲煙
功名和華年:彈指一揮間
當疫情排山倒海湧來
她是凜然挑戰病毒的衛士
是救治疾苦的天使
是濟懷民間護佑患兒的母親
解除疑難,醫生使命
篤志探索,創新科研
在特殊關口,在民族災難面前
國家雙士,義勇啟航
巾幗統帥,斬疫陣前
中華民族的戰疫名冊上
必將留下錚錚翰墨:
古有花木蘭,今有李蘭娟
2020.2.6
這個元宵節,你在哪
這個元宵節,你在哪
(胡樂民 張倩 唐振超 朗誦)
紅燈籠掛滿山坡
親愛的女兒
我手握你應召時剪下的長髮
靜靜守候門口槐樹下
視頻中你匆匆問安
是全家最急迫的新聞聯播
正月十五醫院有元宵嗎
記著發來圖片或錄影
年邁的奶奶在枕套上繡滿
v "健康"和"吉祥"
芭比娃娃失眠了一周
媽媽你走了整整十天
前三天她與爸爸睡得可以
最近卻接連夢到你
夢見迷彩服夢見你的同事和戰友
就是看不見你的臉龐
我睜大雙眼
最遠的星星都數得清
卻摸不著我熟悉的臂彎和脖頸
媽媽,我想吃你炸的元宵
油漬四濺,你總讓我躲到一邊
回來後我一定抓牢你圍裙
再也不鬆手
我有些後悔答應你的申請
病毒狡猾地跟人類遊戲
如何保證每一臺手術不受沾染
防疫服浸透的汗水亦如我思念的淚
不過,我驕傲有如你擔當的老公
醫術嫺熟是病人最渴求的大夫
我在陽臺上掛了幾盞荷花和葫蘆燈祈福
都說天使在人間,第一次相遇
就確證了這個俚語
戀人的花前月下
竟然在實驗室和病房樓道
這絲毫不影響我們的甜蜜
訂婚戒指鑲嵌著火紅的珊瑚花
你主動請纓馳援武漢不敢告訴我
是怕遭到阻攔嗎
愛一個人就要尊重她的選擇
我答應你,回來後今生的飯
都由我做
元宵節,記住好好慰勞自己
急診監護室的吊瓶器
最好掛上你滿月般的笑容
你在哪,親愛的朋友
這個元宵節
我們從大江南北,在家中
傳遞誠摯的祝福和問候:
願病人儘快康復
疫情早日驅散
義勇無私的衛士啊
平安回家
2020.2.6
請多保重
近一個月最肺腑的祝福就是
這平凡的問候
對師生親友年邁的父母
親密愛人在家隔離素不相識的人
和道路一樣延伸日子的環衛工人出租司機
忙碌的售貨員加班趕制物資的工人
警覺戒備的保安飛馳的外賣小哥說
請多保重
對最早上班的公務員基層幹部
諄諄叮囑無所謂節假的教師
繁忙的新聞媒體工作者
未泯滅良知的知識份子藝術家
對邊疆戰士堅守每一班崗的員警
舍別家人無畏生死的醫護人員說
請多保重
對商城樓房街道 樹木迴圈的公汽
南歸的候鳥饑餓的流浪貓狗
對哭泣的河流潔白的雪花
寂寞的風景普攝的陽光說
多保重啊
對"我好了也要報名"的吹哨人李文亮
抗疫前線的村幹部薑娜和劉永柏
鐵警劉大慶企業家楊軍
甚至還未及確診就撒手人寰的亡者說
天堂太遠,請多保重
雪在下
黎明,一朵朵無憂花
舒緩地盤旋攀升
她們掙脫黑暗的捆縛
訴說劇場中看到的人世悲喜
時而飛臨屋簷交頭接耳
時而松枝間抱團嬉戲
說不完的故事講不盡的姻緣啊
竟然忘記祖母正在天庭上
扳指掐算逾越的歸期
她擔心謊言放走妖魔
變異噬生的病毒
污染神權威力
2020.2.6
儲存愛
去年仲夏,友人帶來艾灸條
"三伏天用它正好,這是五年陳艾
一定一定抽空灸"
楓葉紅染,一位中醫朋友
送給我一盒艾灸燭
"無煙又方便,滲透力好
記得對照穴位灸"
立春當日,我拿出它們
每天換著灸,同時觀想
熏散塵世裏正在蔓延的病毒
還有隱匿暗處的虛假和疼痛
足不出戶就是守衛一場戰役
終於得空細細感受朋友的愛
由內而外浸透並翻湧著熱量
我希望疫情過後
人們越加珍惜友情
儲存即便日常或微小的愛
寒涼中感受它的溫暖
無常蒞臨時點亮愛的燈盞
2020.2.7